光線朦朧,桃酥睜開眼看去。
金慕言已經套上外套準備出去查看,他睡覺時是裸著上半身。
「好。」
少年動作迅速,待金慕言離開後,桃酥甩了甩腦袋,清醒了幾分,不放心翻身下床,打算跟上去看看。
客廳。
桃酥還沒走到地方就聽見金慕言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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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不是我你還想是誰?」
「你真的是人類嗎?你知不知道你這麼一搞姐姐有多擔心?你的喜歡就是讓她擔驚受怕,然後不遠萬里跑過去救你?」
克里斯的聲音虛弱平靜:「我沒有讓任何人救。」
桃酥往前走的腳步一頓,眸色晦暗不明。
客廳沉默兩秒,金慕言飆了句髒話。
桃酥還是第一次聽金慕言說髒話。
「行!別人都是白眼狼,你是白眼蛇!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們再晚一個小時,你就死定了!」
「人早晚都會死。」克里斯依舊平靜。
「不一樣!」金慕言吼道:「你自個死家裡,和為了找姐姐死路上不一樣!」
「沒有不一樣。」
「有!」
金慕言:「她會難過會自責!如果你沒有找她你就不會死!能聽懂人話嗎?」
「可嚮導不缺哨兵,死了我,還有下一個。」
克里斯似乎很不解。
桃酥看到金慕言痛苦地捂著頭,或許是兩人都專注於對話,並未察覺到站在幽暗走廊中注視一切的桃酥。
金慕言深吸氣。
「你……」
「阿言。」
桃酥自黑暗中走出,穿著單薄的睡裙,身上披著條毛毯,長捲髮有些凌亂的散落。
自桃酥出現的一刻,克里斯的目光再也沒有從桃酥身上離開。
他沒什麼表情,可眼睛裡亮起的光卻暴露了他的心情。
桃酥沒有看他,對氣到不行的金慕言說道:「阿言,我來跟克里斯說,你回房間休息。」
「姐姐。」金慕言皺眉。
桃酥:「聽話,回房間等我。」
金慕言瞥了眼克里斯,還是聽了桃酥的話。
偌大的客廳恢復寂靜,只有機器運轉的微弱聲響。
光不算太亮,剛好可以讓桃酥清楚看到克里斯的模樣。
他的膚色本就冷白毫無血色,如今的蒼白一時間也分不清是虛弱所致還是原本模樣。
看向桃酥的眼裡全是懇切,想要親近的渴望。
「酥。」
「嗯。」桃酥嗯了聲,右腿傳來一陣涼意。
低頭一看,黑曼巴仰著身子趴在她小腿上,像是在顧忌什麼,沒有再敢往上。
「回來!」克里斯平靜的語調總算泛起一絲波瀾。
黑色恍若未聞。
桃酥猶豫了下,俯身握住黑蛇脖子,將黑蛇提起來,扔進克里斯懷裡,動作還算輕柔。
黑蛇不肯放棄,還要往桃酥身上爬,被克里斯強制收回。
「克里斯。」
「我在。」
可能是剛醒的緣故,克里斯說話難掩虛弱。
桃酥聲音輕緩:「你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很好。」
桃酥皺了皺眉:「我要聽實話。」
「實話你聽了會不高興。」
通了點人性,但通在了錯誤的時間和地點。
桃酥:「你不說實話我才會生氣。」
少年低下頭,像個犯錯的孩子。
「有點嚴重,正常需要三個月才能恢復。」
桃酥好不意外,埃鳴星的醫生說過,為此還開了一大堆特效藥。
哨兵的體質強悍,加上那些昂貴的特效藥,恢復時間會大幅縮短。
桃酥沉默,在想其他,克里斯不知道,以為桃酥生氣了。
他伸出手在半空,小心翼翼地試圖牽起桃酥的手,卻又怕桃酥會生氣甩開。
「不要生氣,我錯了,不應該給你惹麻煩。」
少年濃密的睫毛顫抖,可憐極了。
桃酥問:「還有呢。」
「應該跟你說不要讓你去救我。」
桃酥皺眉,早就料到克里斯會說出一些讓人難以理解的話。
「我不去你就死了。」
「嗯。」克里斯點頭,頓了下,像是想起什麼:「你不需要愧疚,我的死亡是我一手造成的。」
「然後呢。」
「沒有了。」
桃酥說:「克里斯,你很想死嗎?」
他搖頭。
「那為什麼你的態度告訴我,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你想來找我,卻沒有預先規劃路線,撞上埃鳴星冬季,差點死在雪裡。」
「我不認為一個珍視自己生命的人會在長途中不做任何旅途規劃。」
話音落下,只剩沉默。
克里斯低著頭,過了好一會才說:「我不想死,但我的生命也不重要。」
桃酥眸光顫動。
「不,你的生命很重要。」
「我有個弟弟,繼母生的,但沒活很長時間就死了,葬禮那天繼母哭得很難過。」
「原來一個人能有那麼多淚。」
克里斯:「我被流放的那顆星球,沒有人能活下來。」
「流放的時候,沒有人為我流淚。」
克里斯說話時很冷靜,每個字都很清晰,清晰到沒有一絲顫抖的音節。
就好像那些事情他真的已經毫不在意。
但……他真的不在意嗎?
人不會記得不重要的事,疤痕之所以留下難以去除,是因為傷口夠深夠嚴重。
「人會為了重要的人流淚,你那時太小了,缺失了母親,父親也沒有盡到責任,所以沒有人為你的遭遇感到難過。」
「但人一生不是只會接觸到爸爸媽媽,你還有很多時間,很多機會去和他人製造羈絆。」
克里斯搖頭:「我不想和其他人製造羈絆,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你必須去嘗試接觸他人,接觸社會。」
當一個『傻白甜』並不是一件好事。
克里斯咬著唇,蒼白的唇瓣硬是被他咬出一抹血色。
桃酥俯身,揉了揉克里斯腦袋:「克里斯,我和阿言給你準備了藥,你的身體很快就會恢復。」
「等你身體好了,我會給你規劃合理路線,你回首都星吧。」
「不!不回去!」
克里斯急了,桃酥手搭在他的肩膀。
動作沒什麼力氣,卻讓克里斯不敢動作。
「聽話克里斯。」
「你不要我了。」
「我沒有不要你克里斯。」桃酥沉聲說:「正是因為我要對你負責,所以你必須回去,你也必須去融入團體。」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和人正常交流都困難。
不是所有人都是金慕言,只是嘴上生氣吼兩句,克里斯是哨兵,早晚會有屬於自己的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