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容也不多言,從袖中取出一錠沉甸甸的黃金,輕輕放在石桌上,推向歐陽風。
那錠黃金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成色極好,一看便是官爐所出,足色足重。這是買消息的定金,也是誠意。
歐陽風臉上綻開滿意笑容,也不起身,只是隨意地拂了拂袖。
那袖角如同一片流雲輕卷,在桌面上方一掠而過,桌上的黃金便已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趙師容的笑容卻微微一滯。
她的目光定在歐陽風方才拂袖而過的動作上,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方才那一拂——運勁的法門,袖風收放的節奏,將外力化為己用的圓融自然……
分明是她流雲水袖的路數!
而且絕非臨時模仿的花架子,那種流暢與寫意,非浸淫此道十餘年下過苦功反覆打磨,不可能做到這般渾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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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絕無可能!
這門功夫,是她師父晚年所創,天下間只有她一人得過真傳。即便是那晚在白駝山上交手,她也只是在應對歐陽風劍勢時用過幾次。
答案只有一個,在前後不過數十招的交鋒,歐陽風竟然就在這短短的照面之間,將流雲水袖的運勁訣竅學了個七七八八!
這小怪物的天賦……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歐陽風沒理會她的驚疑,收到黃金之後,立馬來了精神。
他坐直了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壓低聲音道:「金子銀子嘛,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想要在短時間內搞到大筆錢財,最快的辦法,只有一個字——搶。」
李沉舟眉頭微挑,沒有說話。
歐陽風眨了眨眼,繼續道:「恰好,我就知道一個人,離龍門鎮不遠,手裡頭有大筆財富。雖不能說富可敵國,但百萬兩之數,估摸著是有的。」
李沉舟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歐陽風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催促:「別賣關子。」
「姬冰雁。」歐陽風吐出這三個字,然後靠回椅背,笑眯眯地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此話一出,最先有反應的卻不是李沉舟,而是站在廊下端著茶盤的阿青。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歐陽風,嘴巴微微張開,神色古怪地看向自家公子——這是想錢想瘋了吧?連熟人都想搶?
她對姬冰雁的印象一直不錯。那位姬公子,每次來白駝山莊都是彬彬有禮,溫潤如玉,說話輕聲細語,從不擺架子。而且每次來都會給她帶一大堆零食——蘇州的酥糖、杭州的藕粉、金陵的桂花糕……這樣一個好人,公子居然說搶就搶?
趙師容聞言不禁莞爾,掩口輕笑道:「我記得,西毒歐陽風的成名之戰,就是接了姬冰雁發布的懸紅。那一戰,你幫他滅了黑沙騎,收了他整整十萬兩黃金。如今反手就要把他給賣了?」
歐陽風連連點頭,臉上毫無愧色,理直氣壯道:「嗯嗯嗯,給錢就賣。賣晚一點,都對不起那明晃晃的金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掰著手指頭給眾人算帳:「你們想想,當時他一下子就拿出了十萬兩黃金,而且是現金直付,不是金票銀票,是真金白銀。這說明什麼?說明姬家的家底遠比這豐厚得多。我估摸著,他至少有十倍於此的財富攥在手裡,才能一次性拿出十萬黃金。」
歐陽風清咳一聲,道:「另外澄清一件事,一碼歸一碼,我跟姬冰雁半點私交都沒有。他懸紅,我接任務,做完了,他付帳,僅此而已。我跟他的那筆已經結清,兩不相欠。跟現在與你們做的生意,是另一碼事。」
他臉上寫滿了不爽,道:「再說了,當時那筆買賣,認真算起來的話,我還虧了呢。烽火連城那伙馬匪,我幫他連鍋端了,他才給我十萬兩。他自己從匪巢里翻出來的貨物和銀子,價值都不少於二十萬兩。更是從中找到了生意對頭的把柄,聯絡官府搞掉了對方,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事後每次來,都只帶幾塊糕點,幾匹破布,哼哼哼,半點補償沒有,簡直就是鐵公雞!」
「你們要是去搶他,我半個字都不會往外透露。」歐陽風眼珠一轉,又補了一句:「嗯,要是你們再加三百兩黃金,我可以把他藏金的地方告訴你們,省了你們費工夫去找。」
阿青在後面聽得直翻白眼。
趙師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姬家是蘭州巨富,產業遍布河西。姬冰雁不僅僅是江湖有頭有臉的名號人物,因為生意與西域、西夏、吐蕃等地相關,在朝廷那邊也是掛了號的。我們就這麼明目張胆地去搶劫,不僅會被江湖中人不齒,還會被朝廷通緝。到時候錢還沒捂熱,就得滿天下逃亡,還談何立足?」
歐陽風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那有什麼難的?你們可以蒙面嘛。」
他越說越來勁,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在分享什麼絕世機密般,出主意道:「你們五人,加上最近招攬的那幾十個好手,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如果你願意多掏點金子的話,我還可以賣你們一些上好的毒藥。月黑風高之夜,悄悄地摸進去,先下毒,再衝進去殺他個措手不及。該殺的全殺了,該搬的全搬了,最後放一把火,燒個一乾二淨——神不知,鬼不覺。豈非妙哉妙哉?」
東一劍藍放晴和西一劍白丹書站在一旁,聽得臉皮直抽抽,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念頭:這小怪物,王重陽的一身浩然正氣,性格的仁厚中正,那是半點都沒學到,林朝英無法無天拔劍就殺的性子倒是學了個十足十,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趙師容抬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道:「我們還不想那麼快就被掛上黑榜。為了些許黃白之物,殺人放火,就算沒外人知道,自己心裡的坎也過不去。還有——搶大明國庫、搶四大商行、搶朝廷命官……這類提議,就請歐陽公子免開尊口了。我可不會再付你金子聽這些餿主意。」
想了想,趙師容又笑道:「我懷疑,你純粹是因為嫌他金子沒給夠,想借我們的手故意報復他。」
歐陽風被她說中了心思,也不尷尬,只是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