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眉少女被一陣濃郁的藥味喚醒。
她費力地睜開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而簡陋的屋頂橫樑。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身體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湊起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酸軟刺痛,尤其是那些被蛇牙咬穿的傷口,更是傳來一陣陣火燒火燎的麻木感。
我還活著?
偷蛇......受傷……背叛……各種記憶再次湧進腦子裡。
呵呵,尊敬的伯伯,還有我可愛的妹妹,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我會來找你們的!
我不死,就輪到你們死了!
「醒了?」一個帶著幾分欣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阿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見她睜眼,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道:「可算是醒了!公子說你今天應該會醒,還真准。」
劍眉少女沒有答話,只是默默移開目光,盯著天花板,仿佛那裡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阿青不在意她的冷淡態度,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說道:「你昏迷了兩天兩夜,滴水未進,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公子說了,你體內的餘毒雖然清了,但氣血虧虛得厲害,得慢慢補。」
劍眉少女緊閉著嘴,將頭偏向一側,用行動表示了拒絕。
阿青舉著勺子,懸在半空,看著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也不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心裡難受。被自己最親近的人出賣、拋棄,換作是誰,都不可能一下子接受。但是,如果你一直不吃不喝,身體很快就會垮掉,到時候別說報仇了,連活下去都難。你不是恨那兩個人麼?想要『回報』他們,死人可是沒辦法的。」
這番話觸動了劍眉少女心底緊繃的弦。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青以為她又睡著了,才聽到一聲沙啞倔強的聲音:「讓我自己來。」
她掙扎著想坐起身,但手臂軟得像兩根麵條,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阿青連忙扶住她,將枕頭墊高了些,然後把粥碗遞到她手中。
劍眉少女握著勺子,手腕卻止不住地顫抖,粥湯在勺中搖晃,灑出幾滴落在被褥上。她咬著唇,眼神倔強,卻控制不住那不聽使喚顫抖的手。
阿青見狀,默默地伸出手,握住她拿勺子的手幫她穩住力道,將那一勺溫熱的粥,緩緩送進她嘴裡。
劍眉少女渾身一僵,卻沒有掙扎。溫熱的米粥滑過乾澀的喉嚨,帶著一股清淡的米香,落入空蕩蕩的胃中,喚醒了一絲暖意。
此後幾日,阿青日日悉心照料,換藥、餵食、擦洗,從不假手他人,也不因劍眉少女的冷漠而減損半分耐心。劍眉少女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終於漸漸恢復了些許力氣,能夠自己坐起身,自己端碗吃飯了。
這一日,阿青一邊幫她換藥,一邊隨口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總不能每次都『喂喂餵』地叫你吧?」
劍眉少女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梅若華。」
「梅若華?」阿青重複了一遍,笑了起來,「很好聽的名字呢!」
梅若華沒有回應,只是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遠處,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歐陽風,聽到這個名字時,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梅若華……
在自己所知的一個故事裡,她是西毒的徒弟,後來又成為了東邪的弟子。
歐陽風輕輕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望著杯中舒展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命運的軌跡,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兜兜轉轉,該遇到的人,終究還是會遇到。
夜,月涼如水。
白駝山莊的小院中一片寂靜,只有牆角草叢裡的蟲鳴偶爾打破這份安寧。
歐陽風躺在他那張搖椅上,呼吸均勻,沉沉睡去。
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一張毫無防備的睡顏。
忽然,屋內那扇緊閉的房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條縫。
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夜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出,赤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正是梅若華。
她臉色依舊蒼白,步履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卻銳利而倔強。
她一步一步,緩緩靠近搖椅,目光死死鎖定在歐陽風身上,手摸上腰間,那裡別著一對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的峨眉刺。
她咬了咬唇,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恨他麼?談不上。
畢竟是自己和佘王先潛入白駝山偷蛇,也是自己三人先動手偷襲。
技不如人被反制,沒什麼好說的。
他後來救了自己,雖然這傢伙嘴上討厭,但救命之恩是實打實的,一飲一啄,就當扯平了。
真正讓她恨入骨髓的,是那個將她當作工具,隨手擲出只為換取一線生機的「伯伯」,是那個將她當作盾牌,事後一腳踢開,連看都不再多看一眼的「妹妹」。
那兩張面孔,才是她午夜夢回時咬牙切齒的根源。
梅若華盯著月光下毫無防備的歐陽風,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峨眉刺。
她不打算殺了歐陽風,但必須拿回五行靈蛇和青龍子。
沒有它們,以她的武功,以現在的狀態,還有雙方知根知底的本事,根本無法復仇。
冰涼的峨眉刺,輕輕抵在了歐陽風的脖頸側面,只需輕輕一划,便能割開那層薄薄的皮膚。
梅若華冷冷道:「把五行靈蛇和青龍子交給我。」
歐陽風懶洋洋地睜開眼睛,仿佛脖頸上那根寒光閃閃的峨眉刺只是一根稻草。打了個哈欠,才慢悠悠地道:「殺了我,不就可以了嗎?何必這麼麻煩。」
梅若華眉頭一蹙,手中峨眉刺微微向前遞了半分,冷聲道:「你用蛇咬傷了我,又救了我。一報還一報,我們兩不相欠。把蛇給我,我立刻就走。我不想殺你,別逼我動手!」
「呵呵。」歐陽風輕笑一聲,道:「說的好像……你真能殺得了我一樣。」
梅若華冷哼一聲,不願與他多費口舌,當下決定給他一點教訓,讓他知道自己並非虛言恫嚇。於是手腕微動,想要用峨眉刺在他脖子上劃一道口子,讓他吃點苦頭。
但就在她準備發力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動不了了。
不止是手。
是全身。
從手指尖到腳趾尖,每一塊肌肉、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無形的繩索牢牢捆住,徹底失去了控制。她甚至無法眨動一下眼睛,只能保持著持刺欲刺的姿勢,僵硬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
這是……中毒了!
什麼時候!?
她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夢幻天羅,早在她走出屋子的時候就布下了。
歐陽風悠閒地伸出手,兩根手指輕輕夾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峨眉刺,將它從頸側拿開,隨手丟在一旁的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看著眼前動彈不得,只能用眼神表達驚怒交加的少女,歐陽風臉上露出一個「慈祥和藹」的笑容,笑眯眯地道:
「小姑娘家家的,大半夜不睡覺,拿著兇器到處亂跑,可不是什麼好習慣。而且——」
他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搖頭晃腦地說道:
「知恩不圖報,還想對救命恩人動刀子,這可是要被打屁股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