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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熱鬧的江湖

  午飯之後,日頭正烈,院子裡一片寂靜,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歐陽風照例躺在搖椅上,半眯著眼,昏昏欲睡。

  阿青收拾完碗筷,正坐在廊下繡一塊手帕,說是要在上面繡一朵白駝花。

  歐陽風呵呵笑道:「哪裡來的白駝花,那玩意壓根不存在!」

  阿青說:「那我就是第一個繡出來的人,以後它就是白駝山莊的象徵了。我還打算做面旗子,上面就要繡這個!」

  歐陽風懶得跟她爭,隨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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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十三瞎馬中的「瞎七」,恭敬地走進院子,手裡捧著一卷用牛皮繩紮緊的物事。他走到搖椅前三步處停下,躬身行禮,然後將那捲物事雙手呈上:「主子,最新一期的江湖月報送到了。」

  歐陽風懶洋洋地伸手接過,扯開牛皮繩,將那份油墨味還未散盡的月報展開。

  頭版頭條,赫然是一行大字,墨色濃重,醒目至極——

  「逆水寒一案,塵埃落定。大批勾結舊元的官員、心懷不軌的江湖中人伏法,人頭落地,血染法場。四大名捕中的鐵手辭官,江湖漂泊,不知所蹤。戚少商接任其職,獲封『獨臂神捕』。」

  歐陽風的目光在那行標題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搖了搖頭,評價道:「這效率,太低了,一年才搞定。」

  阿青從廊下探出頭來:「戚少商?就是公子之前救過的那個?」

  「嗯。」歐陽風翻了一頁,隨口應道:「算是有點緣分吧。不過沒想到他居然肯接下鐵手的職位,這麼看來,他算是徹底洗白了。也好,老朱眼裡容不得沙子,如今的大明王朝已定,天下太平,當然也容不下綠林中人,豪傑響馬。還搞什麼連雲寨寨主,遲早要被清剿。現在這結局,算是最好的了。」

  他繼續往下翻,第二頁的開頭又是一條重磅消息,字號雖比頭版略小,但措辭之尖銳、內容之敏感,足以讓整個江湖為之震動——

  「傅宗書於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之前,正式推出『禁武令』。對此提議,陛下未置可否,僅以『不宜過急』四字回應。然傅宗書已有實際行動,各地官府開始清查武館、門派,並登記造冊,江湖譁然。」

  一點紅原本靠在院牆閉目養神,聽到「禁武令」三個字,眼睛倏地睜開,冷哼一聲道:「天下習武之人眾多,禁得完嗎?皇帝都沒有下令,他傅宗書就急著下手,也不怕死於非命。」

  「這正是他的聰明之處!」

  歐陽風笑了笑,目光沒有離開月報,語氣平淡地說:「如果沒有皇帝的允許,他豈敢動作?上位者有時候不需要把話說穿,而是要手下人自己察言觀色,自己去悟,然後主動分憂。老朱說『不宜過急』,意思是『可以做,但別做得太難看』。傅宗書這種人精,怎麼會聽不懂?」

  想了想,又補充道:「你又怎知是傅宗書自己的意思,而不是被人要求呈上此提案的?」

  阿青放下手中的針線,皺著眉頭道:「我記得當初因為逆水寒一案,傅宗書牽連在內,不僅被罷官,還差點要被砍頭?怎麼突然又被重用了?」

  「該死的都死了,線索也被清理乾淨,嚴重的罪名全由下面的嘍囉頂了,他最多只擔一個用人不當、管教不嚴之罪。」歐陽風翻了一頁,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你們的皇帝真是個糊塗蛋。」阿青直言不諱地說,「明明是個壞人,還要重用他。」

  歐陽風聞言,放下月報,看了阿青一眼,笑著搖了搖頭,道:「朝堂之上,哪裡來的黑白分明,善惡好壞!?」

  歐陽風看阿青一臉不服模樣,嘆道:「好吧,就當他是壞人。」

  「但就是因為他是壞人,才應該被重用。這樣一來,很多不適合好人做的事情,就可以讓壞人出面抗下來。當事情進展有所不利的時候,皇上便能直接新帳舊帳一起算,一刀砍了他的腦袋,以泄眾怒。大家也不會把怪罪到皇帝頭上——」

  「你看,都是奸臣的錯,皇帝是被蒙蔽的,皇帝是好的,還把壞人給殺了。這套把戲,從三國曹操斬了監糧官開始就在用,幾千年來就沒變過。」

  一點紅皺眉道:「你的意思,禁武令是皇帝的主意?」

  歐陽風眨眼道:「自己去悟,說穿了就沒意思啦。」

  阿青似懂非懂,又問:「皇帝不也是江湖出身麼?先是丐幫,後入了明教。為何要突然禁武呢?」

  歐陽風重新躺回搖椅,望著頭頂那片被屋檐切割成方塊的天空,慢悠悠地說:「正是因為老朱是明教中人,是靠江湖豪傑、綠林英雄的助力才推翻了元朝,建立了大明,所以他知道江湖勢力有多大的影響力,所以他更加害怕——害怕哪一天自己死了,江湖上又出現一個自己,取代了他打下的江山。最好的辦法,自然是讓所有的江湖中人聽從朝廷指令與管理。至於不聽話的,滅了,就沒人能威脅到大明江山,威脅子孫後代。」

  阿青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那豈不是翻臉不認人,忘恩負義?」

  歐陽風笑道:「政治就是這樣。沒什麼臉面不臉面,更不講恩義,沒有感情,只有利益和大局。」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阿青沒有再追問,她低頭繼續繡那朵白駝花,針腳細密而認真。一點紅閉上了眼睛,但眉頭微微皺著,思索著如何反駁。

  歐陽風翻到第三頁,目光掃過一條消息,念了出來:「怒蛟幫幫主矛聖上官飛去世,其子上官鷹平穩接任,成為第二任幫主。上官鷹就職時宣布,堅守其父理念一百年不動搖,怒蛟幫永遠只是怒蛟幫,決不會投靠朝廷。另,浪翻雲與其妻隱居,屬半隱退狀態。」

  一點紅睜開眼睛,冷冷地吐出五個字:「怒蛟幫,完了。」

  歐陽風偏過頭看他:「為何這般說?」

  「怒蛟幫與朝廷的關係向來敵對。」一點紅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判斷,「以前上官飛還在,鎮得住。他死了,朝廷要滅它,其他黑道幫派要瓜分它。上官鷹未經歷戰火,又太年輕氣盛——與他父親相比,遠遠不如。」

  歐陽風不置可否,晃了晃搖椅:「駱駝死了也比狗大。怒蛟幫的底子還在,洞庭湖的地利還在,想滅它並不容易。再說了,沒了上官飛,不是還有浪翻雲麼?」

  一點紅搖了搖頭:「劍客陷入愛情,劍就生了鏽。沉迷情愛之中,他已數年未摸過劍,劍法早已退步,如今更是已掉落了黑榜前十位置。」

  歐陽風笑了笑,眨眼道:「有情之劍,就殺不了人麼?呵呵,誰說這世間劍法只有一種。這個榜那個榜,重要麼?黑榜前二十,有幾個人真正相互交手,生死相鬥過?沒有做過一場,你又怎知浪翻雲無法對抗前十的高手?」

  一點紅沒有接話,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顯然並不認同歐陽風的說法。

  歐陽風繼續往下翻:「華山、嵩山、衡山等六大門派,又又又又一次與日月神教發生衝突,後大敗而歸。嵩山派左冷禪師父死於此戰,左冷禪接任嵩山派掌門。但有消息稱,日月神教之主任我行同樣身受重傷。」

  他本來想直接翻過去——六大門派和日月神教的衝突,年年都有,都快成固定節目了。

  但最後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讓他暫停住了。

  「任我行受傷,幫中大小事務,由副幫主、江山絕色榜第八位、年僅十八的東方紅全權處理。」

  歐陽風盯著「東方紅」這三個字看了好幾秒,低聲自語道:「十八歲的副幫主,江山絕色榜第八,名字還是東方紅……有意思。」

  剩下的消息,相比之下就沒那麼震撼了,但也都不算小事。

  比如老朱又殺了幾個曾經在滅元、滅陳友諒戰役中立過大功的功臣——兔死狗烹,鳥盡弓藏,自古皆然。

  比如風行烈叛逃出了黑道門派,由黑轉白,成了一名正道少俠,引得江湖議論紛紛。

  比如江別鶴,在江南一帶左右橫跳,出錢賑災,剿滅惡霸,為兄弟抗刀,扶老奶奶過街......一番騷操作後,被封江南大俠。

  比如西門吹雪,連連戰勝了數位江湖有名的劍客,被譽為新一代的劍神,這個名字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崛起。

  比如大理的風流鎮南王,又又又又出門拈花惹草,其妻一怒之下,進了道觀,青燈古佛相伴餘生。

  還有丐幫幫主汪劍通的弟子喬峰,擊退了前來進犯的一品堂四大惡人,大出風頭,因而得以傳授降龍十八掌。

  ……

  龍門鎮一直都很熱鬧,中原江湖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