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風從懷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毫不起眼的皮囊,拔掉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不是水,是酒。
烈酒入喉,辛辣滾燙。
他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酒水的味道,然後,在戚少商驚愕的目光中,猛地一低頭——「噗——!」
一口酒液,混合著他精純的內力,化作一片極細極密的酒霧,呈扇形向前方噴吐而出!這酒霧並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均勻地灑向前方那片翻滾的毒煙區域。
酒霧瀰漫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濃得化不開、粘稠如實質的紫綠色毒煙,一接觸到這帶著酒氣的霧氣,就仿佛沸水潑雪,發出「滋滋」聲響,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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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以歐陽風噴出酒霧的方向為起點,大片區域的毒煙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清新的空氣重新湧入,視野快速恢復。
但這「清新」只持續了不到一瞬。
一股奇異、甜膩、仿佛能勾動心底最深欲望與最深恐懼的馥郁香氣,取代了毒煙的腥臭,瀰漫在剛剛清朗的空氣之中。這香氣無孔不入,鑽入每個人的口鼻,透過毛孔滲入體內。
緊接著,所有身處這片區域、剛剛擺脫毒煙折磨、心神稍稍一松的人——無論是激戰正酣的劉獨峰、九幽神君、鐵手、赫連春水、息大娘、顧惜朝、冷血、追命、黃金麟、文張及其護衛,還是勉強結陣自保的無情主僕,甚至是靠在牆角、剛剛提起一絲內息的戚少商——全都身體一僵!
不是中毒的麻痹,也不是內息的凝滯,而是一種源自神魂的禁錮!仿佛剎那間,靈魂與肉體被強行剝離,意識明明清醒,能「看」到、能「聽」到、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但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連眨一下眼睛,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夢魘,明明意識在瘋狂吶喊掙扎,身體卻如同石化!
「夢幻天羅!」一個驚駭欲絕、嘶啞變形的聲音從九幽神君那飄忽不定的方位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是『三寶葫蘆』的『夢幻天羅』!」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說話的能力被剝奪了,只剩下無邊的驚駭在空氣中迴蕩。
劉獨峰瞳孔緊縮,額角青筋跳動,雄渾的內力在體內瘋狂衝擊,卻如泥牛入海,那股禁錮之力並非作用於經脈穴道,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精神、意志,甚至夢境!
無情輪椅扶手下的機關發出了輕微的「咔噠」聲,但隨即沉寂。鐵手怒目圓睜,卻連聲音都無法發出。顧惜朝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暴怒的火焰,卻只能凝固在原地。冷血冰冷的臉上出現了驚愕,追命試圖抬起的腿僵在半空。赫連春水、息紅淚等人更是滿臉的駭然。
唯有歐陽風,在這片所有人都被「定格」的區域中,施施然地站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脖頸。
他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懶洋洋,對一切都提不起勁的表情。
歐陽風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師兄親手刻下「風」字的長劍,緩緩將其抽出。
劍身如一泓秋水,在透入窗欞的天光下,映出他的臉。
他邁步,走向驚疑的顧惜朝。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在自家後花園散步般輕鬆寫意。
顧惜朝眼睜睜看著這個灰袍少年提著劍,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瞳孔收縮。他想怒吼,想拔劍,想將眼前之人碎屍萬段,但身體紋絲不動,真氣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將歐陽風燒成灰燼。
歐陽風在他面前停下,歪著頭打量了他一下。
隨後,他舉起了劍。劍光閃過,快得如同錯覺。
「嗤——!」
一聲輕響,血光迸現。
顧惜朝的左臂,齊肩而斷,帶著一蓬溫熱的鮮血,飛起,然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板上,手指還微微抽搐了兩下。
歐陽風的突然出手,震驚了所有人。沒人能猜到這少年會出劍傷人,更沒想到他出手會這般沒有徵兆,更更更更沒想到的,是他砍斷了顧惜朝一臂,表情卻自然的像是從田地里摘下一條黃瓜。
顧惜朝臉上的表情凝固,從極致的憤怒變為劇痛,隨即,那劇痛化為扭曲的猙獰,可他連一聲慘嚎都發不出來,只有喉間發出「咯咯」的聲音,眼球暴突,充滿了血絲。
歐陽風沒看那斷臂,也沒看顧惜朝那扭曲的臉。他手腕一翻,劍尖輕挑,一股柔勁送出,將因斷臂劇痛和「夢幻天羅」禁錮而徹底失去平衡的顧惜朝整個身體挑飛起來,划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落在靠牆而坐的戚少商面前。
「砰!」
顧惜朝摔得七葷八素,斷臂處鮮血狂噴,染紅了一大片地板。「夢幻天羅」的禁錮之力仍在,他只能如同離水的魚一般,徒勞地扭動,發出嗬嗬的喘息。
歐陽風這才轉身,走回戚少商面前,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柄連鞘長劍——正是戚少商的武器,青龍劍。他將劍塞進戚少商微微顫抖的手中,又走到顧惜朝身邊,用腳一挑,將那柄掉落的玉斧踢到顧惜朝尚能動的右手邊。
「他手裡有斧,你手裡有劍。你沒了一臂,我便幫你斬了他一臂,現在你們都是獨臂大俠,算的上公平。所有人因你們而來,所有事因你們而起,不如你們一決生死勝負,來個了斷!」
說完,歐陽風退後兩步,抱臂而立,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詭異而慘烈的一幕——一邊是重傷瀕死、勉強提著一口氣、握著劍的「九現神龍」戚少商;另一邊是斷了一臂、血流如注、被詭異力量禁錮、如同待宰羔羊的顧惜朝。
周圍,是被禁錮,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的當世高手。
醉仙樓二樓。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和那甜膩詭異的「夢幻天羅」香氣,混合在一起,瀰漫在死一般寂靜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