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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是麻煩

  歐陽風臉上那點「純良無害」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無奈的煩躁,嘴裡嘀咕道:「跟你們好好說,非不聽……」他慢吞吞地伸手進懷裡摸索著,嘴裡還在碎碎念,「真是麻煩……師姐說得對,跟有些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劉獨峰目光微凝,這少年前一刻還試圖「講道理」、「商量」,此刻卻忽然說出這等話來,神態語氣透著詭異。

  顧惜朝嘴角冷笑更甚,眼中殺機畢露,他認定這少年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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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護大人!」黃金麟、李福、李慧等人手已按上腰間兵刃,氣息鎖定歐陽風,只要他稍有異動,便會暴起發難!

  赫連春水與息紅淚眼神銳利,饒有興致地看著,想看看這少年如何「動手」。

  鐵手繃緊了身體,屏風後的無情,交疊的手指微微一動。

  所有人都以為,這少年被逼到牆角,要掏出暗器,或拔劍反抗拒捕,甚至搏命一擊!

  卻見歐陽風手一抖,卻是從懷裡摸出一塊牌子,朝著劉獨峰方向出示。

  「咻」的一聲,一塊非金非木、入手沉甸甸的令牌,懸停在空中。

  令牌呈深紫色,正面鐫刻著一隻張牙舞爪的奇異異獸,似虎非虎,似豹非豹,背生雙翼,栩栩如生,凶威凜凜。

  異獸周圍,是繁複的雲紋。

  令牌背面,是三個古篆大字——「錦衣衛」!

  這令牌出現的瞬間,二樓空氣為之一滯。

  「錦衣衛?!」幾聲低呼從不同方位響起。

  鐵手瞳孔一縮,劉獨峰眉頭瞬間皺緊,文張陰鷙的臉上也掠過一絲驚疑,就連殺氣騰騰的赫連春水和屏風後的無情,氣息都出現了微不可察的波動。

  當今天子朱元璋,出身江湖綠林,得江湖豪傑鼎力相助,方得坐上天子之位。但坐穩龍椅之後,反手便成立了九門十三衛、東廠、西廠、錦衣衛等大大小小的特務機構,所做的就一件事——要把所有的江湖勢力,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消除任何可能威脅皇權的不穩定因素。

  其中勢力最為龐大,職權最重,手段最酷,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便是錦衣衛!

  大明錦衣衛,天子親軍,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典詔獄,有偵查、逮捕、審問、處決之權,可直達天聽,權勢熏天,是懸在所有朝廷官員、王公貴族、江湖人士,乃至普通百姓頭上的一柄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劍!

  其內部品級森嚴,其中「上卿」一職,更是位高權重,非有大功於社稷者不能授,見官大一級,擁有先斬後奏之權,乃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實權人物。

  顧惜朝死死盯著那塊懸空的令牌,眼神驚疑不定,隨即冷笑一聲,厲聲道:「笑話!錦衣衛上卿?就憑你?這令牌,偷來的吧?本官從未聽說過,錦衣衛有你這般年輕的上卿!」

  「偽造官憑印信,冒充朝廷命官,乃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劉捕神,文大人,此子定然是戚少商的同黨,持假令牌企圖矇混過關,其心可誅!應立刻拿下,嚴加審問!」

  他這話既是反駁,也是試探,更是說給劉獨峰和文張聽。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怎麼可能是權勢滔天的錦衣衛上卿?

  這令牌,多半是偽造,或是來路不正!

  歐陽風翻了個白眼,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顧惜朝,冷笑道:「你誰啊?我說我是,你管我是不是真的?還是你能證明我是假的?要不,你砍了我,看看朝廷會不會追究你擅殺錦衣衛上卿之罪?哦,對了,還本官!?雖然你出賣兄弟投靠朝廷,但至今好像還沒朝廷的正式冊封,也就是說,你連官身都沒有吧,顧、惜、朝、大、俠?」

  最後幾個字,他拉長了音調,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顧惜朝臉色瞬間鐵青,殺意噴薄而出。

  歐陽風這話,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最敏感的傷疤!他投靠李鱷淚,出賣戚少商和連雲寨,固然得到了權勢,但正式的朝廷官職,確實還未到手,一直是個「白身」,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急於用「逆水寒」和戚少商的人頭去換取的東西!

  劉獨峰緩緩抬手,接住了那枚懸空的令牌。他仔細審視著令牌的材質、紋路、字跡,尤其是令牌邊緣一處以特殊手法烙印的暗記。

  他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這令牌……不似偽造。

  材質是皇家秘庫特有的「紫紋烏金」,暗記的手法也確實是錦衣衛內部的獨門技藝。紋路和字跡的雕刻手法,古樸中帶著皇家特有的堂皇大氣,筆力遒勁,入木三分,非頂尖工匠不能為。

  能復刻的一個巴掌數的出來,有這個膽子的……一個都沒有!

  劉獨峰深深看了歐陽風一眼,沉聲道:「此令牌,你是從何得來?」

  歐陽風聳聳肩,臉上又露出那種憊懶又欠揍的表情:「家裡給的唄。怎麼,劉捕神認得?那敢情好,省得我多費口舌。現在我能走了嗎?你們該抓人抓人,該打架打架,我就不奉陪了。」說著,他作勢又要往窗邊挪。

  「站住!」顧惜朝厲喝一聲,他決不允許這個三番兩次壞他好事,還與戚少商有瓜葛的小子就這麼離開,僅因一塊真假難辨的令牌就放他離開的話,面子何在!

  「令牌真假尚未可知!即便你是錦衣衛,也無權干涉朝廷緝拿要犯!更何況,你與逆賊戚少商同謀,若是反抗,當場格殺。」

  「哎……」歐陽風重重地、極其不耐煩地嘆了口氣,打斷了顧惜朝的話。

  他環視了一圈虎視眈眈的眾人,目光掃過劉獨峰的審視,顧惜朝的殺意,鐵手的擔憂,無情的沉默,赫連春水的凶戾,文張的陰冷……

  最終,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種「真是拿你們沒辦法」的無奈表情,嘴裡卻說著與表情截然相反的話:「真是……麻煩死了!早知道就不下山了,在終南山曬太陽多好……」

  他低聲嘟囔著,隨即下定了決心,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嘴角卻勾起一絲近乎惡劣的笑意道:「師姐說得對,有些人啊,跟他講道理沒用,砍死就好!」

  話音未落,他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扣,置於唇邊,猛地一吹!

  「咻——!」

  一聲尖銳、急促、頻率奇高、幾乎要刺破人耳膜的響指聲,驟然在死寂的二樓炸響!

  「不好!」顧惜朝瞳孔猛然收縮!這聲音,與上次在官道上,他彈出毒煙時發出的氣嘯,如出一轍,卻更加短促、凌厲!

  就在響指聲響起的同時,歐陽風左手在腰間藥箱上極其隱蔽地一按一彈!數道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細微到極致的粉末,混合著他剛才吃飯時,灑在桌面、腳下、空氣中無色無味的藥粉,瞬間被一股無形的氣機引爆!

  「噗!」

  一聲沉悶如無數細沙飛舞的輕響。

  霎時間,整個醉仙樓二樓,以歐陽風為中心,方圓數丈之內,憑空爆發出濃郁到化不開,色澤詭異的濃煙!

  這煙並非尋常的灰色或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綠中透著暗紫的詭異色澤,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瞬間吞噬了光線,遮蔽了視線!

  這濃煙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並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與麻痹性!木質的地板、桌椅、窗欞,接觸煙霧的部分,竟發出「嗤嗤」的細微聲響,冒出淡淡白煙!吸入一口,便覺咽喉刺痛,頭暈目眩,四肢發軟!

  「毒煙!閉氣!小心!」劉獨峰反應最快,暴喝一聲,寬大袍袖猛地一揮,一股雄渾無匹的罡氣鼓盪而出,試圖將身前的毒煙驅散,同時屏住呼吸,護住周身要害。

  但他立刻發現,這毒煙竟能侵蝕罡氣,且能通過皮膚毛孔滲入!他臉色微變,身形急退,同時運功逼毒。

  「卑鄙!又用毒!」顧惜朝又驚又怒,他昨日才吃過這毒煙的虧,早有防備,第一時間捂住口鼻向後飛退,但毒煙蔓延太快,依舊有少許侵入,讓他經脈一陣刺痛。

  「保護大人!」黃金麟、李福、李慧等人也紛紛驚呼後退,各自運功抵禦。

  「殺!」赫連春水與息大娘本就是刀頭舔血的凶人,雖驚不亂,毒煙瀰漫反而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

  場面瞬間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