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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懸劍

  「什麼?」

  「你是說,會有一個不知名的道人來殺我?」

  高公謹看著前來稟報的高長陵,眉頭不由深深皺起。

  高長陵不敢有任何隱瞞,說道:「長陵一直忘了此事,就在先前將要睡下時,才忽然記起,當年老祖還未離開時,便有一個一襲黑袍大袖,雲紋銀邊的道人,抱劍而來,懷中紫青長劍,晃一晃,月光便碎成了霜,身後騰騰紫氣繚繞,引得天宿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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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公謹和高公祿聽完他的話後,對視了一眼。

  高公祿傳音道:「如何?該不該信他?」

  高長陵白日的話和晚上的話明顯對不上帳。

  按他所說,在高公謹離開後不久,高公謹便戰死了,而後是高歡領兵鎮壓了明獸潮,在那之後,高歡失蹤,他被尉遲家和慕家兩家之人坑殺,高家由此而亡。

  可現在高公謹並沒有離開,他卻又說不久後會有人來殺他。

  高公祿主家以來,本就疑心漸重,看什麼東西都持著三分懷疑,更何況如今高長陵前言不搭後語,加上他本身有異,才讓他動了疑心。

  高公謹畢竟曾和明王接觸,對於眼下這種情況,有一些自己的見解。

  他傳音道:「如果不信,我們留下他還有什麼意義呢?」  高公祿神色一動,問道:「你的意思是?」

  「按照他所說的,上一世我出去之後戰死了,而今我並沒有離開,卻換了種方式,變成了有人會來殺我,如果說我的死是註定的,既然我已經靠長陵規避了一種死亡的方式,那麼第二種便緊接著來了。」

  高公謹嘆了一口氣:「這從來就不是屬於我們的爭鬥,天上的大人們正在看。」

  作為棋子,他們只需要廝殺、搏命、捨身忘死,至死方休就行了,而大人們需要考慮的就多了。

  高公謹給兄長傳音道:「既然這是有人在提醒我,那我便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裡了。」

  高公祿問道:「你想做什麼?」

  高公謹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讓高長陵先下去休息,讓他不必擔心。而後再當著高公祿的面,又拿出了那把法寶長弓。

  【尺素】。

  「既然無論如何我都會死,那就換個我不會死的地方,我要連夜奔襲,趕往總攝都山下,長珠林中去,」

  總攝都山和長珠林乃是大慈尊明王最後成道的地方,那裡已經成了佛鄉,傳說心懷佛法者,那裡便是能夠進入佛國的入口。

  高長陵的事情讓高公謹明白了一個事情,大慈尊明王是有心要保他的。

  不論什麼原因,這是一個十分明確的信號。  大慈尊明王要保他,也有人想要殺他,那他就萬萬不能將危險留在家中,他必須立刻離開,最好就到大慈尊明王的眼皮子底下去。

  高公謹將【尺素】背在身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要去我不攔你,最起碼你要徹底勾連上殺賊四相的因果才可以,只有那樣,才有人真正願意保你。」

  高公祿連忙要去拉他的手,將他攔下。

  然而高公謹身上盪出一股法力,將高公祿抓來的手盪開。

  高公祿連開竅大成都不到,怎麼能夠擋得住如今已經補足了『性根』的高公謹呢。

  見此一幕,高公祿已經明白了他的決心,卻還是不由懇求道:「再等一等。」

  高公謹聞言,忽然頓住腳步,轉過身直勾勾的看著高公祿,他的眸子中泛著莫名的冷光,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瞳仁身處滾過,讓這個從年幼起便開始治家,經歷無數風雨的家主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恐懼,下意識低下了頭

  見此一幕,高公謹輕聲道:「兄長,你怕了?」

  兄弟二人之間從來沒有什麼秘密隱瞞過對方,高公祿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高公謹輕笑一聲說道:「我早就怕了。」

  高公祿聞言,不由一愣。  下一刻,就見高公謹揮手甩出一道法術,那道法術穩穩停在高公祿面前,化作一面透明的鏡子。

  『圓光鏡術』。

  高公祿下意識抬眼,望向鏡中。那人眉眼依稀是舊時輪廓,卻陌生得像旁人家供奉的畫像。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有多少年不曾這般端詳過自個兒了。

  身為男兒,本就不怎麼計較皮囊,自老祖高咸象閉關,家中巨細,皆壓在他肩上。尉遲、慕氏兩家鷹顧狼盼,他不得不將老祖生死藏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謊言。

  那時高公瑾還沒有突破外景,探風聲的散修絡繹不絕,明里打秋豐,暗中探虛實。

  他只能彎著腰脊,樁樁算計,步步周旋。骨節在一次次俯首中咯吱作響,隱隱生疼,後來疼也疼習慣了,他再低頭時才發現,那骨節,早已折盡了。

  這樣卑劣,這樣無骨可折的人,又怎麼敢對鏡自照?

  鏡中人影沉靜,可那雙眼,卻冷得教他心頭一凜。

  瞳仁深處滾著沉沉的刻毒,黑白分明。他猛地驚覺,方才所見,原來不是高公瑾的眼,而是高公瑾眼底倒映出的,他自己的眼。

  高公瑾見他怔住,徐徐開口:「兄長,你實在狠毒了。當日我問你是否殺老祖,你眼皮都未抬一下,如今高家嫡系送出十數位,兵馬遣了上千,連親生骨肉也不曾留下。你把全族性命押上,只為替我拖延時日,助我先成殺賊四相。」

  他頓了一頓,目光沉沉地望著高公祿,輕聲道:  「不該是這樣的。你幼時分明說,想做閒散名士,無憂無慮,逍遙此生,你都忘了麼?」

  高公祿久久沒有說話。

  高公謹道:「我不一定會死,高家也不一定會亡,無論是五賊還是四相,無論是明王還是紫府,一切算計陰謀,公謹今日一併帶走。」

  說罷,他背起【尺素】毫不猶豫地踏出了門外,駕風而起,遙遙遠去。

  在他離開後不久。

  高公祿猶豫著寫下了一封召令。

  「召白林鎮高歡,領兵平亂,不得有誤。」

  高公謹說的對,高長陵是一份大人給他們的提醒。

  既然高長陵說,高公謹離去之後,是高歡一舉平亂,那麼他就召高歡平亂,以求保下更多的高家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燭火昏暗的大殿之中,傳來了陣陣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