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道別(三合一!求訂閱!)
羅根登上石階,搬起那半截被橫平斬斷的銀色聖杯,將它重新拼回到只剩下半段的杯身上。
這東西起碼半噸重,但對聚合體偽人而言不算什麼,還是很輕鬆。
沿縫隙拼接好後,羅根站直身子,摩挲下頜,上下打量起這尊質地奇特的銀色聖杯。
它的材質不似尋常金屬,持續不斷散發淡淡冷意,在黑暗中會泛起微弱光亮,卻不包含任何以太能量,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還有其表面刻繪的繁複紋陣,迴路獨特,與現今的魔法體系完全對不上,是一種全新的迴路邏輯。
雖然現在已經熄滅,但先前光芒明亮的時候,幾乎所有的攻擊手段都沒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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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單純的防禦,更像是將紋陣所覆蓋的部位藏進了另一處未知空間裡,所以留有反應時間的簡易斬擊也不一定起效。
好在這尊聖杯與奧利佛·索恩形成了某種綁定關係,也被視作是奧利佛·索恩的一部分。
因此羅根才能夠對其發動預備好的全力斬擊,讓紋陣沒有帶著聖杯躲避的機會,從而徹底摧毀聖杯。
洛根·米切爾對這種紋陣沒有印象,但以埃德加·霍桑的眼光看來卻有些眼熟,他曾
在一場展覽會上看到某件出土古物上有類似的紋陣。
「奧爾梅克?和這個有關係麼?」羅根想起奧利佛·索恩之前提及的這個詞。
那種讓身體虛幻化躲避攻擊的手段,多半也與聖杯上的紋陣魔法同源,還有那件細薄的銀色絲紗,這些很可能都出自某個古文明。
這聖杯太大件了,魔法腰包也裝不下,羅根沒法帶走。
但杯上的紋陣則不一樣,他已經親眼掃覽過一遍,無論多麼繁複,之後都可以隨時通過『拓抄』複製到紙張上。
羅根轉身,緩步走下階梯。
石階最底,躺著一具沒有四肢和頭顱的血人,眼耳口鼻整齊環繞排布在周圍,殷紅液體已在地表凝固成塊,整個場面駭然恐怖,酷似某種邪教儀式祭祀現場。
沒人可以認得出這灘玩意兒曾是協會主事。
至少他臨死前唱出的悲鳴還算美味。
青年邁步而過,連半點多餘目光都沒停留,只是漠然路過,向前方的灰白霧幕走去。
10月22日早上9點,倫敦巫師塔,會長辦公室。
勞倫斯·韋斯特戴著左眼罩,左半臉纏著紗布,笑容和悅坐在辦公桌後,雙手相握搭在桌面上,姿態輕鬆自然。
而坐在辦公桌另一頭的赫克托·斯通卻是滿臉不悅。
「您的提議我會考慮,請多給我一些時間。」猶豫許久,斯通還是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當然,我這裡隨時歡迎你,斯通先生。」勞倫斯還是微笑,「真是懷念,上一次叫斯通先生」,至少是九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剛和你父親相識。」
斯通沒理會這老東西的套近乎話術,只輕輕頜首,便立即轉身離開。
勞倫斯依然微笑,目送這名半身人鐵匠推門而出。
片刻後,房門從外被敲響。
敲門聲很輕,而且只響了一下。
勞倫斯什麼反應都沒有,沒有起身開門,也沒有開口讓門外的人進來,只是坐在椅子上,望著正對面,保持笑容。
室內沒來由地捲起一陣冷風,窗簾微微搖曳,露出窗外的星空夜幕和冰藍圓月。
等到風停時,一個渾身裹滿白紗布、綴滿銀色十字架的怪人已然坐在了勞倫斯的對
座,他將一枚刻畫石中劍雕紋的金色令牌放在了桌面上。
「我的任務完成了,放我自由。」紗布怪人聲音嘶啞低沉。
「別那麼著急嘛,你應該還有事情要跟我報告吧?」勞倫斯拾起那枚象徵特訓巫師行動小組最高調度權的金色令牌,「我的行動小組還剩幾支?最近有沒有什麼在你看來比較重要的消息?」
紗布怪人漆黑的眼瞳盯了勞倫斯一陣,他緩緩開口:「奧利佛·索恩的那四支行動小組都是他自己的人,除了那四支被滲透比較徹底的,剩下八支剔除掉所有可疑人員,建制依然完整,仍聽從令牌持有者的調遣,仍聽從————您的調遣。
「至於最近的消息,都寫在這裡了,自己看吧。」
話畢,紗布怪人將一封薄薄的檔案袋押在桌面,推向勞倫斯。
勞倫斯解開棉繩,從檔案袋裡抽出三四頁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上面都是這幾年可疑事件的匯總。
他快速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在最新的那條記錄上。
「英格蘭多地出現另一個自己」的目擊報告,可能存在某種可以模仿他人外貌的生物————」勞倫斯低聲念了出來。
其實在天亮之前,他就已經翻過了各處送來的簡報,上面都出現了與之類似的描述。
這是近五年內最令勞倫斯感到警覺的事情。
「有親眼見過麼?」勞倫斯抬眼,望向紗布怪人。
「還沒有。」紗布怪人搖頭。
「我這裡有個職位「我只想要自由。」
紗布怪人打斷了勞倫斯。
「自由是個很寬泛的概念。」勞倫斯呵呵輕笑,「我問你個問題,你覺得我自由麼?
」
紗布怪人沉默了,他盯著勞倫斯。
片刻後,才終於再次開口:「你到底想幹什麼?」
「魔法刑事部部長,協會七主事之一,你只要願意接下這個位置,我下周就會向國際巫師聯盟遞交申請。」勞倫斯淡淡地說。
紗布怪人瞳孔巨震:「你是說————要讓一個服刑中的囚徒,擔任魔法刑事部的部長?」
「虔誠的菲羅斯」,上世紀的巫師界無人不曉你的威名,作為威懾再合適不過。」勞倫斯目光冰冷,他十分嚴肅,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前部長卡斯賓·拉塞爾潛逃,我需要你幫我將他逮住。澤恩·薩默斯的勢力依然藏在暗面之下,我們必須傾注力量將其揪出來並徹底剷除。」
「其他主事的人選,你已經確定了?」紗布怪人問。
「這次負責聯繫提醒你行動的紅髮女巫,艾莉森·沃爾,我邀請她擔任凡世協調部的部長。
「彭布羅克家族的那位高等幽魂,賽琳娜·德·克萊爾小姐,我邀請她擔任文事檔案部的部長。
「摩根·斯通的長子,赫克托·斯通先生,我邀請他擔任魔導鍊金部的部長。
「至於人事教育部,我準備請出贊德拉太太的孫女薩布麗娜·贊德拉女士,她本就是副部長,也是資深巫師,沒人比她更合適。」
勞倫斯毫無保留,全部都告訴了他。
「三個野巫師,比起資歷和聲望,你更看重總體的實力水平,你想拉攏餘燼結社和灰霧間隙,讓他們成為倫敦巫師協會的一部分。」紗布怪人嘶聲說。
「不過,我必須提醒你,韋斯特。
「那個紅髮女巫的真實身份絕不能公開或泄漏,十九年前的那件事是上世紀巫師界最大的噩夢。不論懷亞特·德弗洛是否為罪魁禍首,公眾從不在乎真相,他們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
「怎麼能叫拉攏呢?我這是在整合暫時分散在外的力量,他們本就是我們中的一員。
瞧瞧,你這就已經開始關心上巫師界的秩序和穩定了,很合適嘛。」勞倫斯微笑。
「我只是看在瑪莉的面子上,為自己曾犯下的過錯贖罪而已。」紗布怪人冷哼。
「好吧,隨你怎麼說,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勞倫斯伸出手,一張羊皮卷契約從金色光輝中浮現,旋即熾烈燃燒起來,轉瞬化作飛灰,「約束你的契約我燒毀了,你自由了,喬治·菲羅斯。不過,有閒空的話,再多幫我盯盯這種能模仿他人的生物,我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菲羅斯瞪大眼睛看著那些飄散的灰燼,似乎是不敢相信勞倫斯竟真的這麼做了。
「怎麼?那是什麼眼神?我向來說到做到。」勞倫斯不懷好意地笑,「下周等我回到倫敦的時候,你就得準備好當我們的獵魔人頭頭了。」
「你真是令人討厭,韋斯特。」菲羅斯站起身。
「太多人討厭我了,你得排隊,菲羅斯。」勞倫斯聳肩。
風聲忽起,窗簾再次搖曳擺盪,那道纏滿紗布的蒼白人影又瞬間消失不見了。
紗布怪人菲羅斯走後沒多久,擱在桌面上的翻蓋手機突然響起了鈴聲。
勞倫斯拿起手機,翻開接聽。
「嗯,我知道了。」片刻後,他又盒蓋將電話掛斷。
放下手機,勞倫斯默默從厚厚一沓文件中取出一份檔案。
今早會面赫克托·斯通與賽琳娜·德·克萊爾時,兩人都提及了同一個名字,這個人在昨天的戰局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甚至可以說是憑一己之力扭轉了幾乎必敗的局面。
然而,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他卻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人間蒸發。
勞倫斯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的第一頁。
三寸照片上的青年有著一頭棕色的短捲髮,眼眸灰藍,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質,旁邊姓名那一行寫著:洛根·米切爾。
勞倫斯在五年前見過這個年輕人,一面之緣。
那是個眼神躲閃有些怯懦有些迷茫有些畏懼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輕人,擔驚受怕,像是做了某種虧心事害怕被別人發現。
這樣一個軟弱沒有自主的人,最後竟能鼓起勇氣去反抗自己的上司奧利佛·索恩?
勞倫斯思索許久,目光偏轉,從手中檔案移向了桌上紙頁。
那是菲羅斯之前遞來的事件記錄。
「另一個————自己麼?」
以太倫敦,銀枝街,翡翠館。
這是一棟喬治亞風格的四層老宅,原屬於一個沒有後人的巫師家族,已經空置了許多年。
昨天的戰鬥過後,勞倫斯將這棟宅邸撥給了餘燼結社,作為他們在以太倫敦常駐的落腳點。
不過,因為時間問題,還沒來得及翻修,牆壁地板到處都是灰塵和破坑,眾人現在也只好勉強湊合一下。
會客廳四壁刷綠,壁爐火光橘紅溫暖。
壁爐上方掛著一塊大大的軟木板,釘滿了剪報、地圖碎片、手寫紙條、照片和車票,邊角還有幾張速寫,看起來像某個成員的隨手記錄。
沙發和扶手椅都是臨時拉來湊數的,款式不同不成套,就連高矮都不一。
艾莉森·沃爾解開了一頭酒紅長捲髮,她將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身上是一件白色羊毛針織連衣裙,架腿而坐,手上拿著一罐罐裝啤酒。
身穿純黑巴洛克宮廷禮裙的賽琳娜·德·克萊爾坐在一張扶手椅上,微垂眼帘,默默抿茶。
穿著一身雪白毛絨絨質感睡衣的諾爾躺在最角落的一張沙發上,一本厚厚的冒險小說攤開蓋在臉上,兩隻從淺金長發里漏出來的尖耳朵隨呼吸微微搖擺,似乎已經睡著了。
蒂娜端了個小板凳坐在諾爾的沙發旁,滿臉壞笑地悄悄給諾爾的頭髮紮起形狀搞怪的辮子。
「沒想到澤恩·薩默斯竟然是打算讓那個高等眷屬降臨,還好韋斯特先生和阿爾克雷斯阻止了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艾莉森滿臉後怕,「他這麼做一定是有利可圖的,絕不單純只是想毀滅以太倫敦,但我們仍然對他的真正意圖一無所知。」
「卡斯賓·拉塞爾還活著呢,去追查他的下落,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蒂娜抬起頭。
「哦,說起這個,有件事要告訴大家。」艾莉森突然想起什麼,「我和賽琳娜要當上協會主事了,我是凡世協調部部長,她是文事檔案部部長。」
「哈?」蒂娜目瞪口呆,「協會是沒人了?把我們這種外圍暗線的拉到前台去是什麼意思?」
「可能是真的沒人了吧?誰知道韋斯特先生在想什麼————」艾莉森仰頭灌了一口啤酒。
「分化和同化,我們這有兩名資深巫師,放在外面太危險。」賽琳娜輕聲說,「這樣一來,餘燼結社就算是名存實亡了。」
「無聊的把戲,能不必躲躲藏藏對大家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艾莉森聳聳肩,她毫不在意,「韋斯特先生已經答應過我了,他會為這些年來被帷幕沙龍迫害污衊的巫師們逐一平反。」
「嗯。」賽琳娜輕輕點頭。
諾爾突然驚醒彈起,那本厚厚的冒險小說一下從臉上滑落,把後邊的蒂娜嚇得不輕。
「諾爾————你怎麼了?」
「我做了個夢。」諾爾頂著一個愛心形狀的辮子,滿臉嚴肅,「我夢到艾莉森和賽琳娜當上了協會主事,結社的大家都雞犬飛升了。」
蒂娜在一旁憋不住笑。
「你還是繼續睡吧,諾爾,不存在的事。」艾莉森把臉撇向一旁,也有點憋不住。
諾爾環視其他幾人,一臉疑惑。
「你看的那是什麼?有這麼催眠?」蒂娜岔開話題,試圖分散諾爾的注意力。
「埃德加·霍桑寫的冒險小說,講主角進入各種古墓探險尋寶的,這是系列的第六部。」諾爾將書遞給蒂娜看。
蒂娜瞅了一眼封面,戴著防風鏡的朋克小伙騎著吉普車被骨頭架劍齒虎追逐,書名叫《康納·布萊亞的奇妙冒險6》。
「哦,我聽說過,那個拳打木乃伊腳踢法老王的盜墓小說嘛。」蒂娜略有耳聞,「我記得風評還不錯啊,應該跟催眠掛不上鉤吧?」
「你落後版本了,蒂娜!霍桑這傢伙已經沒有才華了,現在只能產出枯燥無聊的平庸作品!」諾爾滿臉鄭重地盯著蒂娜的雙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系列的前兩部分明那麼富有想像力,第三部也還算有點新奇設定吧,可是從第四部開始就只剩下用過好幾次的樣板戲了!」
諾爾顯然已經將這個模板背得滾瓜爛熟了,小嘴叭叭講個不停。
「開頭先讓康納·布萊亞因為沒錢了被追債,或者又跟哪個贊助人鬧翻,反正就隨便找個理由出門。
「到了某個古文明遺蹟邊上,先跟當地嚮導互相看不順眼,再遇到個來路不明的漂亮姑娘,接下來馬上又會發現遺蹟底下埋著一個根本不屬於那個文明的新奇玩意兒。
「進入古墓,第一層是機關,第二層是怪物,第三層是某個比他更早進來的探險隊,最後再來一個在祭壇上坐了幾千年還沒死的古代亡魂。
「到了結尾,必然是康納耍小聰明鑽空子打敗亡魂,炸塌整座遺蹟,騎著他那輛破吉普跑路,姑娘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愛上他了。」
諾爾鼓起腮幫子,越說越氣。
「第五部還是這樣,第六部還是這樣,換個地名,換套文明背景,情節結構連標點符號都不帶改的!
「不僅如此,文筆也越來越囉嗦,盡說些不知所謂的東西,前兩部的緊張氛圍蕩然無存。
「前兩部的怪物是未知與恐懼的具象化,根本不需要解釋什麼,但從第四部開始,怪物出來後還花超長篇幅辯解自己為什麼要吃人,說它身為怪物也有自己的苦衷————拜託!
誰關心這種事情啊?不是人類的東西都去死一死好麼?」
「可是諾爾————你自己就不是人類啊————」蒂娜弱弱地吐槽。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埃德加·霍桑已經失去了才華!他作為一個小說作者,其實已經死掉了!」諾爾用力拍了拍書封,發表暴論。
「我記得你上周跟我說,你預訂了他的下一部新作來著?埃德加·霍桑————就是這個作者,沒錯吧?」艾莉森喝乾了罐里的啤酒,甩手拋進垃圾簍。
「聽說這次是新系列,我選擇再相信他一次!」諾爾咬牙切齒。
10月22日中午12點,倫敦,特威克納姆。
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才終於停歇。
到中午時,烏雲已然散盡,天空一片晴朗。
羅根將埃德加·霍桑的黑色沃爾沃V70停在墓園外,而後開門下車。
他戴著平頂寬檐帽,穿著深棕色長款風衣,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幾乎將所有面貌特徵都遮掩住,手中卻拿著一束白百合。
這座墓園屬於聖米爾德麗德教堂,就在教堂旁邊不遠。
羅根推開生鏽鐵門,踩在積滿水的碎石路面上,穿過一列又一列高低錯落的墓碑,最終停在一道花崗岩打磨而成的孤碑前。
他抬手擦去碑面上殘留的水珠,讓底下的字跡重又清晰顯現:「海倫·米切爾(1961—2010)
「一位母親「終於得到安息」
上次獻上的花束已不見蹤跡,也許是被什麼人清理掉了,也許是被昨晚的暴雨沖走了o
他彎腰將手中那束白百合輕輕放在墓燈旁,隨後重新站直,摘下頭頂寬檐帽,頷首保持默然。
三分鐘後,羅根戴好帽子,雙手插進衣兜,轉身離開。
他不自覺地抬頭望向天空。
澄澈碧藍,陽光和煦。
(第一卷告死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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