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鐸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死死盯著前方高坡上黑壓壓的炮陣，那黑洞洞的炮口透著一股子死氣。
「明狗的炮打不准，都他娘的別怕！」
多鐸揮舞著沾滿碎肉的開山斧，嗓子嘶啞的咆哮。
「傳令，全軍散開，五騎一隊，給老子扇形包抄，貼上去砍碎他們！」
悽厲的牛角號聲瞬間穿透了雨後的沉悶空氣。
三千建奴精騎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原本密集的衝鋒陣型在戰馬的高速奔跑中迅速散開。
馬蹄踩踏著泥濘的黑土，濺起大片污濁的水花。
這些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八旗精銳，太清楚怎麼對付明軍的火炮了。
當年薩爾滸之戰，大金就是用這套戰術，把明軍的火器營切的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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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大炮威力再大，打出的也是一顆實心鐵球。
只要把陣型拉的足夠散，那鐵球砸進泥地里最多也就犁出一條血溝，死傷兩三個人頂天了。
戰馬在爛泥地里拉開巨大的間距，散成一大片黑壓壓的影子，朝著高坡圍了過去。
多鐸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明狗就是明狗，以為幾門破炮就能擋住大金的鐵騎！」
「等老子衝到跟前，把你們的腦袋全擰下來當夜壺！」
高坡上，林澈冷眼看著下方散開的騎兵，嗤笑了一聲。
「張老二，給這位海盜大小姐開開眼，讓她看看什麼叫時代變了。」
張老二光著膀子，渾身肌肉緊繃，手裡的大紅旗猛的劈下。
「左翼五十門，葡萄彈裝填完畢，給老子開火！」
呲呲呲的引線聲響成一片。
五十根浸透了油脂的引火索同時燒到了頭。
轟的一聲巨響。
五十門重炮齊聲轟鳴，大片的火光瞬間照亮了陰沉的天際。
巨大的后座力將沉重的炮車往後猛推，在泥地里生生犁出極深的溝子。
沒有實心彈砸落地面的沉悶撞擊聲，反倒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響聲。
數以萬計的碎鐵片和生鏽的鐵釘，被狂暴的火藥推力瞬間擠出炮膛。
大片的碎鐵鋪天蓋地的掃了出去，籠罩了寬達數百丈的正面。
多鐸沖在最前面，耳邊驟然炸開令人牙酸的密集破空聲。
他連抬頭的動作都來不及做，就感覺迎面撞上了一股巨大的力道。
沖在最前面的一排建奴騎兵，連人帶馬瞬間被打成了爛肉，爆出一團團血霧。
戰馬的腦袋被成百上千的鐵砂打的稀爛，哀鳴著栽倒在爛泥里。
巨大的沖勢讓戰馬的屍體在泥地里翻滾，將背上的騎兵死死壓在身下。
馬背上的騎兵更慘，直接被鋒利的碎鐵片攔腰截斷。
殘肢斷臂混著溫熱的內臟，在半空中胡亂飛濺。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馬蹄聲。
葡萄彈的恐怖殺傷面，正好覆蓋了建奴引以為傲的散開陣型。
五十門重炮噴射出的大片鐵砂，在遼東的黑土地上狠狠掃過。
那些拉開間距的五騎小隊，在這無差別的面殺傷面前，簡直就是主動送上門的活靶子。
多鐸的戰馬被一塊碎鐵片削掉了半個鼻子，發瘋似的將他掀翻在泥地里。
他連滾帶爬的站起來，抹掉臉上的血水，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發涼。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三千精騎，在這一輪炮火下直接沒了一大半。
滿地的碎肉和內臟混著泥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殘破的兵器和殘缺的屍體鋪滿了整個衝鋒的爛泥地。
「這不可能……明狗的大炮……怎麼會打出這種東西！」
多鐸死死咬著牙，眼珠子裡全是血絲，握著開山斧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高坡上。
林澈隨手將茶碗扔在泥地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看到沒，這就叫物理超度，什麼狗屁騎兵戰術，在絕對的火力覆蓋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散兵線，本官的葡萄彈，專治各種花里胡哨的散兵線。」
鄭婉兒癱坐在地上，看著下方那片血肉模糊的空地，整個人都在發抖。
「一炮打出幾百發鐵砂……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屠殺，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火器！」
林澈冷笑了一聲，拔出腰間的短刀，刀鋒直指下方還在掙扎的建奴殘兵。
「屠殺，遼東幾百萬漢人被他們當畜生一樣宰殺的時候，你怎麼不去問問他們什麼是屠殺！」
「他們搶大明糧食殺大明百姓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惡毒！」
林澈眼神一厲，透著一股子殺機。
「張老二，火槍兵準備接客！」
坡下的泥地里。
多鐸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親衛屍體，撿起那把沾滿泥的開山斧。
「大金的勇士們，都不要怕，明狗的火炮裝填慢，他們來不及打第二發了！」
「剛才下了大雨，他們的火繩槍全被雨水泡爛了，現在就是一堆燒火棍！」
「衝上去，六十步距離，用重箭給老子射，把這群明狗射成刺蝟！」
剩下不到一千人的建奴殘兵，骨子裡的兇悍被徹底激發出來。
他們嚎叫著翻上無主的戰馬，從馬鞍下抽出沉重的步弓，搭上了破甲重箭。
「殺光南朝狗，給死去的兄弟報仇！」
不到一千騎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再次發起絕命衝鋒，爛泥飛濺，距離高坡越來越近。
只要衝進五十步，大金的重箭就能射穿他們那身破爛的鴛鴦戰襖。
讓這群南朝狗重新回憶起被八旗鐵騎支配的恐懼。
一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張老二站在火槍陣的最前方，手裡舉著一把雁翎刀。
「第一排，舉槍！」
嘩啦一聲響。
三百多名大明老卒整齊劃一的端平了手中的燧發槍。
沒有火繩燃燒的青煙，只有黑洞洞的槍口和冰冷的燧石。
多鐸沖在隊伍中間，看著坡上那些沒有點火繩的明軍，狂笑出聲。
「哈哈哈，果然是燒火棍，連火繩都沒點，拿什麼打！」
「大金的勇士，準備拉弓！」
林澈站在太師椅旁，看著進入八十步距離的建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時代拋棄你的時候，連聲招呼都不會打。」
「開火。」
張老二的雁翎刀猛的揮下。
「放！」
啪啪啪啪的脆響連成一片。
三百多把燧發槍的擊錘同時砸下，燧石劇烈摩擦火門，爆出一連串耀眼的火花。
密集的鉛彈傾瀉而出，迎面撞上了建奴最後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