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山風裹挾著細碎雨絲,狠狠砸在臉上。
雨水混著傷口滲出的血珠,刺得肌膚陣陣發疼。
白楓雪扶著葉小苓,靠在粗糙的老槐樹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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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凝出最後一絲微弱的冰系靈力,輕輕覆在葉小苓嘴角的血痕上。
看著身旁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白楓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緊。
方才鎖靈殺陣之中,那道擦著後頸掠過的光刃,只差半寸,便能割裂葉小苓的喉管。
直到此刻,後怕的冷汗依舊順著她的脊背不斷往下流淌。
「別硬撐了。」
葉小苓勉強喘勻氣息,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從懷中摸出一包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傷藥。
「你替我擋了大半陣法餘波,胳膊的傷口還在流血。」
「這是我攢的金瘡藥,趕緊敷上。」
「若是血跡浸透衣袖,被王家巡夜的人察覺,我們誰都走不了。」
白楓雪沒有半分推辭。
她抬手撕碎被光刃劃得破爛不堪的左臂衣袖,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赫然暴露在外。
外翻的皮肉上,還沾著陣法灼燒留下的焦黑痕跡,觸目驚心。
她咬牙將藥粉盡數撒在傷口上。
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額角瞬間布滿細密的冷汗,可她自始至終,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
白楓雪的目光死死鎖著北山方向尚未散盡的火光,指節攥得發白,咔咔作響。
她認得那鎖靈殺陣的紋路。
是王家重金從天元學院外門執事手中買來的殺陣,專門用來截殺夜闖礦場之人。
此陣兇險至極,哪怕是練氣五層的高手,無破陣法器護身,闖入其中也得脫一層皮。
王家根本不是臨時設防。
早在半個月前,他們就布下了這盤死局,靜靜等著所有渴求資源、走投無路的修士自投羅網。
你倆命硬,這點傷死不了,別站在雨里耗著。
識海之中,江辰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少有的凝重嚴肅。
往東走三里,山坳里有一座廢棄山神廟。
我感知到裡面有微弱靈脈波動,絕非王家之人,先去那裡避雨休整。
白楓雪立刻扶著葉小苓起身。
兩人踩著泥濘濕滑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艱難朝著東方前行。
大雨滂沱,徹底沖刷乾淨山林間殘留的血腥味。
身後王家追兵的喊殺聲,盡數被厚重雨幕隔絕,消散無蹤。
不過兩刻鐘的路程,山坳深處,一座破敗的山神廟映入眼帘。
廟門腐朽不堪,只剩殘破半扇,殿內的山神塑像半邊坍塌,落滿灰塵。
地面鋪著一層厚實幹草,角落還堆著半捆乾燥的柴火,未曾被雨水打濕。
兩人迅速彎腰鑽進廟中,白楓雪反手用破門板死死抵住入口。
葉小苓掏出懷中的火摺子,輕輕吹亮。
橘暖的火光驟然亮起,照亮了狹小破敗的廟堂。
可就在火光搖曳的瞬間,兩人身形同時一僵,渾身瞬間繃緊。
供桌旁的乾草堆上,竟躺著一個渾身浴血的灰衣老人。
老人左腿被靈力刃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猩紅鮮血浸透了身下整片乾草。
他手中,死死攥著一隻磨得鋥亮的舊酒葫蘆。
察覺到兩人的目光,老人緩緩抬眼。
渾濁的眼眸掃過二人滿身傷痕,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血的笑意,森森直白。
「兩個小丫頭,是從北山礦逃出來的?」
他的嗓音沙啞粗糙,如同砂紙摩擦而過。
抬手將手中的酒葫蘆徑直拋了過來。
「喝一口。」
「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不然陣法震傷的經脈,半個月都無法復原。」
白楓雪穩穩接住酒葫蘆,拔開塞子輕嗅。
濃郁醇厚的靈氣撲面而來,竟是用百年靈草浸泡的靈酒,是市面重金難求的稀罕之物。
她與葉小苓對視一眼,雙雙抿了小口。
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落,轉瞬化作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
體內躁動翻湧的氣血瞬間安穩大半,連手臂傷口的刺痛,都舒緩了許多。
「前輩是誰?為何會躲在此處?」
白楓雪遞還酒葫蘆,指尖悄然按上袖中短匕,周身靈力暗自凝聚。
這老人氣息深不可測,她竟完全探不出對方的真實修為。
能從王家重兵把守的北山礦帶傷脫身,絕不可能是普通山野之人。
老人接過酒葫蘆,仰頭猛灌一大口。
隨後屈起指節,輕輕敲了敲地面。
腳下泥土微微涌動,幾道金色陣紋緩緩浮現,與方才鎖靈殺陣紋路同源,卻精妙百倍。
「老夫陳九山,曾是北山礦總把頭。」
他低咳兩聲,嘴角溢出一絲血痕。
「上月王家逼我,讓我把礦上十幾個累死的奴隸,盡數扔去後山亂葬崗餵狼。」
「我不肯順從,他們便布下鎖靈陣,妄圖將我困死礦中。」
「我拼著廢掉半條胳膊,拼死殺出重圍,在此躲藏三日。」
葉小苓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震驚。
她父親昔日在北山礦當差時,無數次和她提起陳九山這個名字。
二十年前的陳九山,是平城赫赫有名的陣法師,早已修至築基境界。
當年為護住礦場底層奴隸,他曾一人硬剛三位宗門高手,威名一時無兩。
後來卻莫名銷聲匿跡。
誰也不曾想到,這位傳奇陣法師,竟一直被困在北山,還遭王家暗算迫害。
「你們今夜闖礦洞,是為了天元學院考核的資源?」
陳九山抬眸看向白楓雪,目光落在她小臂猙獰的傷口上,緩緩輕笑。
「方才你們觸發鎖靈陣,我在密道之中看得一清二楚。」
「你明知陣法兇險,依舊以身擋下所有光刃,護住身邊同伴,沒有半分猶豫。」
「這麼多年,敢闖北山險地,還能全然信任同伴、託付後背的年輕人,我是第一次見。」
說話間,他伸手掀開供桌下的石板。
一方黑漆漆的密道入口顯露出來,濃郁純淨的靈氣撲面而來,遠超礦洞腹地。
「王家都以為我早已殞命鎖靈陣,無人知曉。」
「我早年便在這山神廟下,挖了一條直通北山礦物資倉庫的密道。」
「全程避開所有明崗暗哨,就連鎖靈殺陣的陣眼,也恰好藏在這條密道中途。」
白楓雪與葉小苓徹底怔住。
她們拼盡全力、九死一生都找不到的破局之路,竟就這樣直白地擺在眼前。
「我可以帶你們走這條密道。」
「不僅能拿到你們所需的測靈晶石、築基丹藥材,還能順勢徹底毀掉鎖靈陣陣眼。」
陳九山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眼底驟然亮起銳利的光。
「但老朽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