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
寧榮榮瞳孔驟縮。
「騙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寧榮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含著碎冰。
她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溫婉端莊，在這一句話落地的瞬間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陰冷。
七寶琉璃塔變九寶琉璃塔。
這七個字對旁人來說也許只是一句大話。但對寧榮榮而言，這是父親寧風致一輩子的執念，是七寶琉璃宗上千年來歷代宗主前赴後繼、至死不渝的終極追求，是她從六歲覺醒先天九級魂力那天起就被刻進骨頭裡的執念。
全宗上下用了一千年沒做到的事。
被眼前這個路邊擺攤的，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隨口說出來了。
就好像他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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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榮榮眯著眼盯著楊行。她生氣的時候眯眼，但那雙眼睛依舊好看得過分，像兩彎被寒霜覆蓋的新月。
楊行心裡暗暗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好看，真好看。
這奶凶奶凶的模樣比剛才那副假裝溫婉的樣子順眼多了。
不愧是系統認證的超級顏值，生氣都生得賞心悅目。
收徒這事，穩了幾分。
但面上，他紋絲不動。
蒲扇還在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身子依舊靠在椅背上，眼皮微抬，看寧榮榮的目光帶著一種近乎包容的平靜。
「貧道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語氣篤定，停了一拍，歪頭看著寧榮榮，似笑非笑。
「還是說，寧榮榮大小姐你聽不懂貧道的話？」
寧榮榮的臉色在這一瞬間更沉了。
她沒有立刻說話。
空氣安靜了三秒。
楊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沉默里的危險信號。他知道寧榮榮此刻大概在兩個選項之間搖擺。
一，繼續和自己說話。
二，直接喚暗處的護衛把自己解決掉。
他必須賭她選一。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楊行維持著表面的從容，內心卻已經繃成了一根弦。好在他演了十年，臉皮和演技早就突破了人類極限。
寧榮榮來回打量他。
那目光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在他臉上刮過去的，帶著審視，帶著揣度。
最終——
她開口了。
「知道用這個欺騙本小姐的下場是什麼嗎？」
寧榮榮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後背發涼。
「如果你現在收回這句話，本小姐當作你腦子不清醒，不跟你計較。」
她頓了一下。
「如果你執意用這件事欺騙本小姐——」
小姑娘歪著頭，露出一個很甜的笑。
「本小姐保證，整個天斗帝國範圍內，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楊行聽完，心中一橫。
他這輩子一共就剩十天了。十天之後，要麼封號斗羅，要麼系統跑路他回去繼續當廢物。橫豎都是死路一條，還怕什麼威脅？
所以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高深莫測的笑，是忽然仰頭，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聲在這攤位前迴蕩，引得幾個路人側目。
寧榮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給弄懵了，柳眉擰出一個死結。
楊行笑夠了，低下頭，看著寧榮榮，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寧榮榮大小姐，你是不是想岔了？」
他擺了擺手。
「我說我知道怎麼把七寶琉璃塔變成九寶琉璃塔，只是順嘴佐證一下自己的能力罷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這個，不包含在你那一枚金魂幣的服務里。」
寧榮榮愣了。
楊行繼續說，語氣輕飄飄的：「你在不在意它是真是假，跟我有什麼關係？放心好了——」
他站起身來，開始收那塊寫著「料事如神」的牌子。
「反正我又不會和你說。」
寧榮榮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
一個「你」字出了口，後面的話卻堵在了嗓子眼裡。
楊行完全不給她接話的機會，動作麻利地開始拆攤位，邊拆邊說：「一枚金魂幣的服務已經完成了，寧小姐。貧道今日卦數已滿，要收攤了。」
他頭也不回。
「寧小姐慢走。」
寧榮榮站在原地，表情在三秒之內換了四次。
錯愕、憤怒、不甘、猶豫。
她眼睜睜看著楊行背對著她，一件一件地把桌上的東西往包袱里塞。
楊行背過身後，刻意把每一個動作都放慢了三倍。
慢悠悠地疊布，慢悠悠地收筆。
他手心滲出一層細汗。
他在賭。
在他的設想里，寧榮榮對這個問題產生興趣並繼續追問，是風險最低、收益最大的局面。
如果寧榮榮現在轉頭就走，後續肯定還有機會再釣她，但那變數就太多了。
最多一兩天，今天這裡的對話就會一字不落地傳到萬里之外的寧風致耳朵里。
到那時候，來找他的可能就不再是這個可萌可凶的小蘿莉，而是劍斗羅、骨斗羅，甚至寧風致本人。
那他就真得投胎重開了。
快叫住我。快點。
楊行心裡默念。
一秒。
兩秒。
三——
「站住。」
寧榮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行心中一聲炸響——
穩了！
但他的身體反應堪稱完美。動作微一頓，像是有些意外，然後才慢悠悠轉過頭來。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嗯？寧小姐還有事？」
他眨了眨眼。
「是覺得貧道剛才的服務不夠？」
寧榮榮看著楊行那副明明故意還要裝不知道的表情，牙根癢得能磨出火星子。
她嚴重懷疑這人是故意的。
但她忍了。
因為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了幾個畫面……
那個老農確實找到了金魂幣，那個老漢的老婆確實懷了孕，這個人確實一口氣報出了她所有的信息，甚至連她想當攻擊系魂師這種從沒對外人說過的秘密都知道。
萬一……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他真的知道七寶琉璃塔怎麼變成九寶的呢？
這個「萬一」像根刺一樣扎在心裡，拔不出來。
寧榮榮咬了咬牙。
「啪。」
那隻金絲綢布袋子第二次被拍在了桌面上。
「七寶琉璃塔變成九寶琉璃塔的方法。」她盯著楊行的眼睛，「多少魂幣。」
楊行心裡已經樂得翻了好幾個跟頭了。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為難之色。
搖了搖頭，語氣一如既往地風輕雲淡，卻帶著一絲無奈。
「寧小姐，這個問題不是金魂幣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