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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六章:第一戰

  蘇命沉默片刻。

  「去吧。」

  凌霜轉身,向戰台走去。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一直沉默的黃寶忽然開口。

  「凌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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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霜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黃寶看著她。

  「活著回來。」

  凌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

  很淡,很輕,像是早春枝頭第一朵花開。

  「好。」

  她轉身,繼續向前。

  ……

  戰台上。

  凌霜立定。

  對面,一道身影從域外陣營中走出。

  那並不是蘇命預料中的光孕者,而是一個少年。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眉清目秀,身形單薄,與凌霜相差無幾。

  他穿著粗布麻衣,赤著腳,腳上沾滿泥土。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鞘已經磨得發白。

  他走上戰台,在凌霜對面站定。

  兩人對視。

  少年忽然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凌霜微微一愣。

  她沒想到對方會先開口。

  「凌霜。」她道。

  少年點頭。

  「我叫石堅。」他道:「域外人族,築基境。」

  凌霜沉默。

  石堅看著她。

  「其實在來之前,我就知道你。」他道:「聽說你十歲時失去全村,獨自活了五年。」

  凌霜沒有說話。

  石堅道:「我跟你差不多,三歲時失去父母,獨自活了十二年。」

  凌霜怔住。

  石堅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域外沒有村子,沒有庇護所。三歲那年,父母被妖獸殺死,我一個人躲在屍體下面,躲了三天三夜。」

  「後來我開始一個人活。餓了就吃草根樹皮,渴了就喝露水雨水。冬天躲在山洞裡,夏天睡在樹杈上。」

  「十二年了。」

  他看著凌霜。

  「你知道十二年是什麼概念嗎?」

  凌霜沉默。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五年,就已經足夠讓一個人忘記什麼是溫暖。

  十二年……

  她不敢想。

  石堅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凌霜方才的笑一樣,很淡,很輕。

  「所以,」他道:「你我是一樣的。」

  「都是沒人要的野草。」

  凌霜看著他。

  良久,她道:「你是來勸我認輸的?」

  石堅搖頭。

  「不是。」他道:「我是來告訴你,這一戰你對上我,你沒有優勢。」

  他拔出腰間的短刀。

  那刀很短,不過一尺,刀身上布滿缺口,像是一把被遺棄的廢鐵。

  可當石堅握刀在手,那刀忽然像是活了過來。

  「請指教。」

  凌霜沉默片刻。

  她抬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劍。

  那劍也很短,不過一尺,劍身纖細,像是女孩子家的玩物。

  可當凌霜握劍在手,那劍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寒光。

  「三界人族,凌霜。」她道:「請。」

  ……

  戰台下。

  蘇命望著台上兩人。

  荒蕪之主走到他身邊。

  「那個石堅。」他道:「是我從屍堆里撿回來的。」

  蘇命沒有說話。

  荒蕪之主道:「十二年前,我去邊域巡視,路過一片廢墟。廢墟里全是屍體,有人的,有妖獸的,密密麻麻堆成山。」

  「我本想離開,忽然聽見廢墟里有什麼聲音。」

  「我讓人翻開屍體才找到他。」

  「他當時只有三歲,渾身是血縮在他父母的屍體下面。」

  荒蕪之主頓了頓。

  「你知道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沒興趣知道。」蘇命冷語

  荒蕪之主卻是自顧自道:「他只是問我能不能給他一點吃的。」

  「你跟我講這些到底想表達什麼?」蘇命蹙眉。

  荒蕪之主輕笑:「我只是想問你,你說,這樣的人,和三界的野草有什麼區別?」

  蘇命睜眼,看向台上。

  兩道身形,那是何其的相似。

  都像是兩株單薄的野草。

  蘇命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故意的。」他道。

  荒蕪之主笑了。

  「當然。」他道:「築基第一戰,當然要有意思一點。」

  「讓兩個同樣從屍堆里爬出來的孩子,在這戰台上分個生死。」

  「多有意思。」

  蘇命看著他。

  荒蕪之主也在看他。

  兩人的目光在灰霧中相遇。

  良久,蘇命道:「你還真是無聊。」

  「哈哈哈哈!」荒蕪之主聞言大笑起來:「如此,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

  而另一邊,戰台上。

  兩人對視。

  誰也沒有先動。

  倒是石堅忽然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叫石堅嗎?」

  凌霜沒有說話。

  石堅道:「因為石頭最硬。砸不爛,敲不碎,燒不化。」

  話落間,石堅忽然動了。

  他動得毫無徵兆,前一瞬還站在原處,下一瞬已經到了凌霜面前。

  刀光一閃。

  凌霜側身,短劍格擋。

  鐺……

  刀刃相擊,火花四濺。

  凌霜身形一晃,連退三步。

  石堅沒有追擊,站在原地。

  他看著凌霜,目光依舊平靜。

  「你太弱了。」他道。

  凌霜沒有說話。

  她握緊短劍,盯著石堅。

  剛才那一刀,她已經全力格擋,可那股力量還是震得她虎口發麻。

  域外的人族,果然不一樣。

  石堅看著她。

  「你從小一個人,應該打過很多架。」他道:「可你打的應該都是人,不是妖獸。」

  「人和妖獸不一樣。」

  「妖獸靠本能,人靠腦子。」

  他握刀的手微微轉動。

  「剛才那一刀,我只用了三分力。」

  凌霜瞳孔微縮。

  三分力?

  石堅道:「現在,我要用五分了。」

  話音剛落,他又動了。

  這一次更快。

  刀光如雪,當頭劈下。

  凌霜不退反進,短劍斜刺。

  她賭的是以傷換傷。

  石堅的刀會劈中她,她的劍也會刺中石堅。

  可她賭錯了。

  石堅的刀在中途忽然變向,刀身一轉,橫拍在她肩膀上。

  砰!

  凌霜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摔在戰台上。

  石堅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看著掙扎爬起的凌霜。

  「以傷換傷,」他道:「這是妖獸的打法。」

  「人不能這麼打。」

  凌霜撐著短劍站起來。

  肩膀火辣辣的疼,像是骨頭都要碎了。

  她看著石堅,大口喘息。

  石堅也在看她。

  「認輸吧。」他道,「你打不過我。」

  凌霜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蘇命問她的那句話。

  「我能活下來嗎?」

  她的回答是不知道。

  可現在,她忽然有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