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賓客開始小聲議論,傅臨川腦子裡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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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甚至產生了一個很荒唐的念頭,他想下台去找宋瀅,想去問她為什麼不來,為什麼不接他電話,為什麼不在乎。
思緒混亂,直到一隻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臨川。」顧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瘋狂的念頭。
傅臨川猛地回神,看向顧璇,她雖然笑著,但還有一點難堪。
看著她眼底的期待,看著台下無數雙注視的目光,所有的衝動都被壓回心底。
他不能失態。
可手卻僵硬得無法聽使喚,頓在半空。
顧璇似乎察覺到什麼,握著他的手輕輕把戒指從他指尖取下來,主動套進了自己的無名指上,然後她拿起另一枚男戒,拉起他的手慢慢替他戴上。
她鬆開他的手,對著台下笑了笑。
「恭喜兩位新人!」主持人聲音響起。
傅臨川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腦子裡空了一瞬。
儀式結束後,他又被人推著下台,一桌桌給賓客敬酒。
香檳入喉,微澀發燙,卻壓不住心底半分煩悶。
酒過三巡,賓客興致正濃。
這時,傅正明的秘書穿過人群湊到傅正明耳邊。
傅正明聽完,臉色一驚,低聲對秘書說了句話,秘書點頭離開。
傅臨川問道:「怎麼了?」
傅正明:「沒什麼,賀宗晏派人送了賀禮過來。」
他沒有收聲,周圍賓客都聽到了,無一不譁然。
「賀宗晏派人來送禮,傅家什麼牌面?」
「賀宗晏給傅家送訂婚賀禮,看來傅家以後真的要騰達了。」
所有人都在猜測傅家什麼時候攀上的賀宗晏,唯獨坐在主位的鄭行長,端著酒杯,笑得意味深長。
一時間,周圍的客人都圍過來道賀,傅正明很享受他們的恭維,一一應著。
鄭行長看著滿臉得意的傅正明,舉杯上前調侃了一句:「傅總藏得可真深啊,這麼大的事,瞞了我們所有人這麼久,真是好本事。」
傅正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鄭行長說笑了,哪裡有什麼好藏的。」
鄭行長笑而不語。
傅臨川站在旁邊還沒來得及想為什麼賀宗晏會突然送來賀禮,就被拉去下一桌敬酒了。
酒過三巡,賓客陸陸續續散了。
傅正明和傅臨川一起送鄭行長出去。
門口的夜風灌進來,吹得人酒醒了幾分。
鄭行長今天喝得不少,被人扶著走下台階的時候腳步已經有些飄了,說話也比平日裡直白了許多。
傅正明笑著客套:「今天多謝鄭行長賞臉,以後還望您多多提攜傅氏。」
「提攜都是小事。」
鄭行長拍了拍傅正明的肩膀,靠過去,聲音被酒氣裹著,含混不清:「放心……你們傅家那個事,宋瀅跟賀宗晏結婚的事,我不會往外說。」
「以後大家都是自家人,有任何難處,隨時開口,我能幫的,一定幫。」
含糊不清的字眼混著酒氣飄進夜風裡,清清楚楚傳入傅臨川耳中。
傅正明臉色大變,恨不得上前堵住鄭行長的嘴。
旁邊的葉秀珍更是臉色慘白。
傅臨川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滿腦子都是鄭行長剛才說的那句話。
宋瀅和賀宗晏……結婚了?
他看向葉秀珍,「他剛才說什麼?」
葉秀珍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宋瀅和誰結婚了?」傅臨川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發顫,「賀宗晏?」
鄭行長已經被人扶上了車,車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遠。
傅正明轉過身來看了傅臨川一眼,神色複雜,「回去再說。」
傅臨川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夜風把他的西裝下擺吹得翻起又落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燈下閃著光。
他忽然覺得荒唐,找了那麼多私家偵探查了那麼久宋瀅的丈夫是誰,原來答案一直就在眼皮底下。
「你們一直都知道,她嫁給了賀宗晏,你們一直都知道?」
「臨川,你聽媽媽說……」葉秀珍想拉他的胳膊。
傅臨川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那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葉秀珍聲音發急。
「我問你們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傅臨川盯著她,眼底泛紅。
葉秀珍看著兒子慘白失魂的模樣,心頭一慌,連忙解釋:「臨川,你聽媽媽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
「你們一直都知道!」
傅臨川拔高聲音,不敢置信。
傅正明知道事情瞞不住了,索性破罐破摔,冷漠道:「是又如何?傅家養了她十年,這是她該做的,她既然在傅家長大,就總該為傅家做點什麼。」
這句話,徹底刺痛了傅臨川的心。
他喉嚨發緊,「所以,她是被逼的?是你們逼她嫁給賀宗晏的?」
葉秀珍看著兒子失控,不敢再隱瞞,「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當時項目停工走投無路,賀宗晏那邊主動提的條件,只要宋瀅嫁給他就出手幫傅家渡過危機。」
「當時她剛出院,身體剛好,我們確實勸過她,可這也是為了傅家,也是為了她好,賀宗晏有權有勢,能護她一世安穩,哪裡委屈她了?」
剛出院……
勸過她……
為了她好……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凌遲著傅臨川的心臟。
她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剛出院,結果轉頭就被當作交易籌碼,逼她嫁給了賀宗晏。
用她的婚姻,換傅家的前程。
太可笑了。
他一直怨她絕情,原來從頭到尾,最虧欠最傷害她的,從來都是他們傅家!
是他!
是他的父母!
難怪那晚她寧願選擇一躍而下,也不願留在傅家。
是他們虧欠她的。
他轉身就要往停車場走。
他要去找宋瀅問清楚,她是不是真的被逼迫了,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他。
「你給我站住!」傅正明厲聲呵斥,「你要去哪裡,胡鬧!」
葉秀珍也連忙上前死死拉住他,急得眼眶發紅:「臨川你冷靜一點,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木已成舟,你現在去找她還有什麼用,她已經結婚了,你也訂婚了!」
酒店門口的晚風獵獵作響。
傅臨川沒有停下,不顧一切要走。
可轉身,卻看到顧璇站在台階下,長長的裙擺拖在地上,眼眶通紅。
他腳步一頓。
顧璇兩行淚落下,「臨川,今天是我們訂婚的日子,你現在要拋下我去找她嗎?」
晚風拂過,吹起她的拖地裙擺。
傅臨川忽然想起來,好像上次他和宋瀅的訂婚宴,她也是穿著這樣的裙子。
可那天,他親手把她推了出去。
這件事他他一直自欺欺人,告訴自己當時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別無選擇。
可此刻新舊畫面重重疊在一起,局面何其相似。
如果此刻他不管不顧去找宋瀅,那就是再對不起顧璇。
傅臨川胸口劇烈起伏,往前一步,是他虧欠一生再也追不回的宋瀅,往後一步,是他剛剛許下婚約當眾承諾相守的顧璇,是他如今必須扛起的責任。
他想救贖,想彌補,可再也沒有任性的資格。
傅臨川身子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像泄了氣一般往後面柱子一靠,慢慢滑坐在地。
宴會廳里喧鬧還在繼續,唯有他被困在這漫長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