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白蓮低頭記下，沒有提出半點異議。
韓天立合上庫冊後，又看向她：「你師尊留下的器火秘典呢？」
易白蓮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捲軸，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韓天立沒有接，而是說道：「封存，放進傳承殿第三層。」
易白蓮愣了一下：「你不拿？」
韓天立轉過身，走向殿門，搖頭道：
「器火秘典是百鍊門的根，不能握在外人手裡。」
「你是百鍊門老祖唯一的親傳弟子，這東西該由你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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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白蓮捏著捲軸，指節一點點收緊，她低下頭，許久沒有說話。
身後的首座長老看著韓天立的背影，心裡那根繃了兩日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這位新的宗主，不貪。
也沒有借老祖隕落之機，將百鍊門的根基一併奪走。
點驗完畢，韓天立扣上功冊，將蓋好宗主印鑑的副冊交給首座長老。
「內庫往後照此章程行事。」
首座長老雙手接過副冊，躬身應諾。
「謹遵宗主令。」
而韓天立沒有繼續停留。
當夜，他隱息坐上追雲舟，從祖峰後山升空，貼著山脈陰影向遠處折返。
而他已經換下一身沾血的黑袍，沒有驚動巡山的外門哨卡。
追雲舟無聲穿過百鍊門護山大陣，離開百鍊門地界時，韓天立回頭看了一眼祖峰方向。
安魂殿的燈火還亮著。
那盞燈火在夜色中極其微弱，卻始終沒有熄滅。
韓天立收回目光，催動飛舟。
三個時辰後，追雲舟無聲無息降落在玄靈秘境西側暗道入口。
韓天立壓住自身氣息，避開外門弟子的巡邏路線，直入主峰。
輪迴殿的石門從內側關死，殿內只點著兩盞油燈。
柳如燕、寧易辰、趙林天、曹知風、曹長遠五人已經到齊。
韓天立站在石案後方，從袖中取出那枚染血的遺言玉簡，放在桌面中央。
「賀老祖，死了。」
聲音落地，殿內安靜了足足十息。
寧易辰腰間那隻舊酒葫蘆被他攥在手中，指骨咯咯作響。
他的指甲陷入粗糙的皮殼，卻沒有察覺。
趙林天靠在殿柱旁，牙齒咬得太狠，腮幫子的筋都鼓了起來。
下一刻，他轉身一拳砸在身側的石柱上。
沉悶的震響在殿中傳開，而柳如燕沒有出聲。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始終落在那枚玉簡上乾涸的暗紅血跡。
曹知風低著頭，陣盤被他抱在懷裡，五指關節同樣繃緊。
百鍊門併入擎天宗，本該是一件壯大宗門的喜事。
可盟友身死，強敵尚在，誰也感受不到半分喜意。
這是壓在眾人頭頂的一柄懸劍。
曹長遠最先收斂情緒，翻開手邊的情報玉簡。
「孫玄蒼已經遁回邯鄲王宮祖地。」
「暗線探到，他傷勢極重，至少需要閉關一個月。」
「他手中的暗金戰戟裂開了數道器紋，暫時無法催動全盛威力。」
「薛長陵回了黑煞谷，其三桿本命血幡碎裂，元神同樣受損，短期之內出不了萬魂池。」
曹長遠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們二人都在藉助地脈療傷。」
韓天立點了點頭：「山門即刻啟動二級防禦。」
「陣法閣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巡視九條地脈陣骨。」
「金靈木陣骨每日查驗三遍。」
「曹知風，地脈回流路線由你親自盯防，不可有一處錯漏。」
曹知風抱著陣盤，沉聲應道：「是。」
「寧易辰，掌戰時陣權，趙林天，盯住外部六區。」韓天立繼續吩咐道。
「若有陌生化神修士靠近，不必等候傳訊，先封鎖，再報本座。」
「接下來，我要閉關一段時間，以尋求再次突破，宗門靠你們守護了。」
寧易辰將舊酒葫蘆重新掛回腰間，拿起暗銀短槍。
「山門在，我在。」
趙林天從石柱旁站直身子，沒有多說一句話，轉身便往演武場走去。
曹知風抱起陣盤，跟在他身後離開。
曹長遠收好情報玉簡，也識趣地退出輪迴殿。
殿內只剩下韓天立與柳如燕兩人。
柳如燕從袖中取出三隻青白色的小瓷瓶，輕輕放在石案邊。
「極品溫脈丹。」
「我讓曹家藥鋪連夜趕製，又以七階靈泉調了藥性。」
韓天立拿起瓷瓶，收入儲物戒，轉身便要離開。
柳如燕忽然叫住了他。
「你的右手食指，從進殿開始就沒有停過。」
韓天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果然在微微發顫。
那是他在斷魂峽硬接孫玄蒼戰戟餘波時留下的暗傷。
他將右手收進袖中，淡淡一笑：「小事。」
柳如燕沒有追問，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陣令，推到石案邊。
「三處核心陣眼的臨時權限，我先替你收著。」
韓天立拿起陣令，遞還給她。
「繼續歸你調度。」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柳如燕臉上。
「孫玄蒼出關那日，手裡的祖器只會比上次更狠。」
「若我不能在他閉關結束前跨過化神中期，下一個躺在靈柩里的，就是我。」
柳如燕接過陣令，抬手拍了拍韓天立的手背。
「願你順利突破。」
韓天立點了點頭，邁步走出輪迴殿。
而玄元巨靈山深處，石室的門從內側關死。
韓天立甩出十八枚陣旗，布下七層隔絕陣與兩層逆魂禁制。
外界的聲響、氣息，甚至靈脈波動，全部被擋在陣外。
石室內的靈光暗淡，只有陣紋在牆壁上緩緩亮起。
韓天立盤膝坐定，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個木盒。
盒蓋打開，兩塊巴掌大小的淡金色混沌靈木，靜靜躺在綢布之上。
靈木表面流淌著暗金光華，觸手溫熱，散發出天地間最精純的混沌奧義本源。
韓天立伸出手指，在粗糙的木紋上輕輕划過。
賀天青滿身是血遞出木盒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
斷魂峽中，老者抓著他的手腕，將百鍊門最後的託付交給了他。
韓天立閉了閉眼，悲痛解決不了問題。
活著的人，要替死人把事辦完。
韓天立閉上眼睛，混沌神訣緩緩運轉。
九種屬性靈力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交匯。
最後化作無數細密的神魂遊絲，沒入兩塊靈木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