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屈指一點。
普通丹火自指尖生出,赤紅明亮。
緊接著,歸墟靈火悠悠飄出,一縷白苗融入丹火之中,落入鼎腔火道。
鼎腔登時亮了,淡白火苗在火道中鋪展開來,被神魂牽引著由弱漸強。
洞內溫度上升,石壁上的水汽被烤乾,發出細碎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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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火本是暴烈性子,可星辰聚靈鼎的火道天生有穩火之能。
爐壁上的星輝紋理微微亮起,將白火的鋒芒柔化三分。
火焰由白轉赤,又從赤色中透出金邊,最終穩定在一種極深的橘白色上。
那是六階丹火。
韓天立凝視鼎口,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他以前煉四階丹藥時,丹火從未達到過這個層次。
歸墟靈火的底蘊加上星辰聚靈鼎的增幅,才堪堪夠到六階丹火的門檻。
洞外夜空中,幾縷星辰之力穿過陣法,落入鼎中。
影空難得正經了一回,往後挪了挪,蹲在角落裡一聲不吭。
金紋火虎倒是來了精神,豎起半隻耳朵。
赤金虎目盯著鼎口的火光,喉間火氣內斂。
爐溫攀升,韓天立掐算火候到了第一個節點。
他右手捏起第一味玄黃根須,丟入鼎中。
根須一入火海,藥皮瞬間捲曲炸開,土黃汁液被逼出。
藥液落在爐心陣紋上,被星輝托住,不散不亂。
韓天立以神魂細線探入鼎內,牽引火苗包裹住根須,控制爐火均勻灼燒。
半盞茶後,玄黃根須化作一團渾濁的灰黃色藥液。
韓天立再投入第二味地髓芝。
灰白靈芝入鼎,藥性厚重,金色靈氣衝起半尺高,與灰黃藥液撞在一處。
兩股藥力在鼎中翻攪,時而交融時而排斥。
韓天立手指連點,白火分成三層。
外層溫養,中層提煉,內層壓雜。
這是五階煉丹師都不敢輕易嘗試的分火手法。
歸墟靈火太兇,稍過半分便會吞噬藥液。
韓天立神魂堪比元嬰後期巔峰,控火仍覺吃力。
第三味,金紋靈藤。
靈藤剛入爐,金色藥力鋒銳,沖得土黃藥液翻滾。
韓天立掌心壓下,混沌神決運轉,暗金靈力注入爐耳。
星辰聚靈鼎嗡然一顫,星輝灑入爐內,把兩股衝突的藥性按了下去。
影空在旁邊小聲嘀咕。
「好傢夥,煉個丹跟鬥法似的。」
韓天立沒有分神,腦中同時運行著丹方推演、火候調控和藥性判斷三條線。
第四味地魂草,第五味碎金砂,第六味青元果接連投入。
每投入一味,鼎中的藥性變化便複雜一層,韓天立的神魂負荷也隨之攀升。
六階丹藥對火候的要求精細到了呼吸之間。
快半息藥性過老,慢半息藥性不透,差一絲一毫都得毀。
時間一刻一刻過去。
影空打了三個哈欠後不敢再睡了,因為洞內的藥香越來越濃。
那香氣厚重綿長,濃到刺鼻,連金紋火虎都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鼎中藥液已成深褐色,翻騰間隱有金絲冒頭。
韓天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滾過下頜,滴在膝上的灰袍。
八個時辰了。
第八味輔藥赤陽沙入鼎的那一剎,鼎內藥液驟然暴動。
兩股截然相反的藥性在鼎底撞成一團,翻騰的藥浪猛拍爐壁。
星辰聚靈鼎的星輝紋理亮了一瞬,將反衝的力道壓下來三分。
韓天立趁勢加大火力,歸墟靈火猛漲兩寸,將藥浪強行壓回鼎底。
第九味,也是最關鍵的一味萬年寒玉英。
韓天立穩住呼吸,將瑩白色的寒玉英輕輕送入鼎口。
寒氣入火海,嗤的一聲,冷熱兩極在鼎內碰撞,鼎壁嗡嗡震顫。
韓天立全部心神壓在鼎上,神魂細線分出上百道,牽引著每一寸藥液的走向。
九味藥材盡數入鼎,接下來便是最難的凝丹。
玄黃色丹液在爐心旋轉,表面有星光點點。
又過了三個時辰,韓天立掌控著爐火,一點一點壓縮藥液中的雜質。
濃稠的褐色藥漿在鼎底縮成拳頭大,裹著金絲。
藥香從鼎口溢出,瀰漫半個洞窟。
韓天立神魂探入爐內,忽地眉頭壓低。
藥香不對,玄黃靈元丹的香氣應當厚而不膩。
可那股藥香里混著一絲極細的澀味和辛辣焦味。
像生柿子咬了一口後殘留在舌根的感覺。
尋常煉丹師根本分辨不出,但韓天立嗅覺經混沌靈液淬鍊,馬上察覺異樣。
「火候過了?」韓天裡心中猜測。
歸墟靈火剛才提鍊金紋靈藤時吞得太狠。
爐心殘留火力比預想更烈,丹液外層已被燒薄。
韓天立皺了皺眉,手指一收。
試著調低火候讓藥液沉澱慢些,想把澀味逼出來。
可調低之後,藥液凝結的速度也跟著慢了。
赤陽沙的火性趁火力減弱的空檔翻上來,與地髓芝的厚土藥性相衝排斥。
若是五階丹藥出這狀況,韓天立一個念頭就能掰回來。
可六階丹藥藥性變化太快,他的經驗跟不上手速。
他馬上改變手法,引星輝入內,想用星辰聚靈鼎護住丹液。
可為時已晚,澀味在擴散,一個時辰後變成了糊味。
噗的一聲低響,那股焦糊氣從鼎底竄上來,刺得嗓子發癢。
影空鼻子一皺,龍臉垮下。
「壞了,這味兒不對,糊鍋了。」
韓天立眼皮跳了兩下,還在掙扎,加大火力想把將焦的雜質一把燒淨。
歸墟靈火猛然升騰,可藥性已經過了最佳節點,錯過的東西補不回來。
鼎內那團玄黃丹液不再流轉,像一塊爛泥巴,死氣沉沉。
韓天立沒有強撐,收回歸墟靈火,散去爐底丹火。
星辰聚靈鼎落回地面。
鼎蓋被掀開的那一刻,焦黑的煙氣嗆了滿臉。
裡面哪還有玄黃丹液,只剩一坨炭黑色的藥渣,乾癟地貼在鼎底散著苦味。
連一絲丹藥的樣子都沒有。
韓天立盯著那坨渣滓看了兩息,搖頭苦笑一聲。
十幾個時辰的苦熬,一份六階材料,就這麼報廢了。
若換成普通煉丹師,光這一份材料的損失足以肉疼半月。
影空偷偷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嘴唇蠕動了好幾次,最終什麼都沒說。
它第一次覺得,這會兒嘴賤不太合適。
金紋火虎也識趣地把腦袋縮回了洞口,裝作在看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