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道身影從玄甲軍陣列後方緩步走出。
錦袍玉冠,身形修長,面容俊朗中帶著三分矜持。
是寧王走了出來。
他在玄甲軍後方站了很久,從韓天立出拳的那一刻就在看。
一直看到孫元坤收手離去,始終沒有出聲。
寧王的目光在韓天立身上停了數息,眼神複雜得很。
他當初在飛舟上請韓天立喝酒,拉攏他加入星辰閣。
那杯酒里裝的是好意,也是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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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易白蓮當眾退出星辰閣,韓天立替她做了主。
孫元坤和韓天立發生了衝突,招攬這件事算是徹底黃了。
寧王嘴角抿了一下,什麼表情都沒露,從懷中取出一件物事。
三寸見方的玉牌,通體瑩白,陣紋密布,靈光內斂。
他將玉牌朝天一拋,白光暴漲,風聲呼嘯。
一艘百丈飛舟從玉牌中展開,舟身漆黑,甲板寬闊,桅杆上刻著孫家家徽。
飛舟懸在傳送陣上方二十丈處,投下大片陰影。
聖器級飛舟,王室底蘊的一角。
寧王的聲音不高,卻傳遍四方。
「秘境已閉,諸位辛苦。」
「飛舟可載百人,各位若不嫌棄,同往邯鄲城。」
語氣客客氣氣,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各方元嬰強者交換了個眼色,紛紛御劍或縱身上了飛舟。
落霞宗帶著殘兵敗將上了船頭左側,百鍊門的鐵崆峒大步流星占了船尾。
山嶽宗那個乾瘦老頭被弟子扶著走上舷梯,散修們魚貫而入,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韓天立最後一個動。
他轉過身,對陶鶴和田香說了句「上船」。
陶鶴點頭,拉著田香跟了上去。
易白蓮跟在韓天立身側,右手始終沒離開劍柄。
程建和周香珠磨磨蹭蹭跟在最後頭,離韓天立遠遠的,生怕靠太近。
韓天立踏上飛舟甲板的那一刻,寧王的目光再次投了過來。
兩人隔著十丈距離對上了視線。
寧王的嘴角牽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沒笑出來。
韓天立錯開目光,走向船尾的一處空位,靠著欄杆坐下。
影空縮在他衣領里,龍鬚貼著皮膚痒痒的。
神念傳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你還真敢跟著回邯鄲城?那可是龍潭虎穴。」
韓天立沒搭腔,抬頭看了一眼天際。
飛舟啟動,破空南行,朝邯鄲城方向疾馳而去。
甲板上風很大,將他灰袍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孫元坤站在船頭最前端,背對眾人,灰白頭髮在風中散亂。
那雙渾濁的三角眼盯著前方層雲翻湧的天際線,嘴唇微微翕動。
沒人聽見他在說什麼。
但韓天立的神魂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從孫元坤袖中飛出一隻暗紅色的傳訊飛符,無聲無息沒入雲層,朝邯鄲城的方向射去。
韓天立收回目光,閉上了眼睛。
飛舟破雲南行,風聲呼嘯。
甲板上的修士們三五成群,各占一角,誰也不搭理誰。
孫家的人把傳送陣上出來的幾個散修拉到船艙底層,一個一個問。
問的內容很簡單,秘境裡見沒見過四王子孫乾,見沒見過那十個王室弟子。
頭幾個搖頭,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知道。
藍袍中年人的耐心快磨光了。
第五個被推進來的是個瘦高青年。
修為四轉金丹巔峰,右肩纏著繃帶,眼珠子不停地轉。
藍袍中年人懶得廢話,一巴掌拍在桌上,靈力震碎了木屑。
「想清楚再說,說假話的後果你自己掂量。」
瘦高青年的腿抖了兩下,乾咽一口唾沫,終於開了口。
「我……我在一處峽谷里見過四王子殿下。」
藍袍中年人的眼皮跳了一下,身子前傾。
「說清楚。」
瘦高青年結結巴巴地把經過倒了出來。
峽谷底部有礦脈,幾十號人都在搶陰靈石。
韓天立在坑底挖出了上品陰靈石,孫乾帶著兩個人去找他要。
那個叫易白蓮的女修沒有聽從孫乾的命令,反而站到了韓天立身邊。
孫乾掏出血脈令牌想激活魂禁,沒有反應。
之後韓天立帶著靈石和易白蓮走了,孫乾也帶人離開。
「孫乾追韓天立去了?」藍袍中年人追問。
「我不確定……但四王子走的方向和韓天立一樣。」
瘦高青年說到這裡,抬頭偷看了藍袍中年人一眼。
「後來我就沒見過四王子了,也沒見過他身邊那幾個人。」
藍袍中年人揮手讓人把瘦高青年帶下去,轉身走向船頭。
孫元坤負手立在船首,灰白頭髮被風吹得散亂。
藍袍中年人湊到他身側,以神魂傳音將審問內容一字不漏地轉述了過去。
孫元坤的三角眼眯了起來。
寧王就站在不遠處,背靠桅杆,手裡捏著一柄摺扇,扇面合著沒展開。
孫元坤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寧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同樣是神魂傳音。
「叔公覺得孫乾是死在韓天立手裡的?」
孫元坤沒有接話,寧王的摺扇在掌心點了兩下。
「當時孫乾身邊跟著孫鐵山,八轉金丹巔峰,手上還有三張五階符籙。」
「就算韓天立實力超出預期,孫鐵山也不是吃素的。」
「真打不過,五階符籙拍碎了跑,金丹階段誰都攔不住。」
寧王的語氣平和,聽不出偏向。
孫元坤冷哼了一聲,乾瘦的手指捏著袖口。
「你沒看到方才傳送陣上的一幕?」
「老夫隨手一擊,這小子硬接下來還能站著。」
「三轉金丹巔峰,接元嬰一掌,五息之內傷勢盡復。」
「你覺得他的實力只有表面上看到的這點?」
寧王的摺扇停住了,孫元坤的聲音又冷了三分。
「登天塔第七層通關,四階煉丹師,這些明面上的東西就已經夠邪門了。」
「暗地裡他藏了多少底牌,誰能說得清?」
「老夫種下的魂禁,那是修煉了四十年的手段。」
「被他連根拔掉,乾乾淨淨,一絲殘留都沒有。」
「你告訴老夫,這種人殺不了一個帶著五階符籙的孫乾?」
寧王沉默了數息,摺扇在掌心慢慢轉了一圈。他沒有再反駁。
孫元坤的目光越過船頭,投向雲層深處。
「不管孫乾是不是死在他手裡,有一件事不會變。」
「他掌握了奪取魂禁的秘法,更知道了我孫家布局數百年的底牌。」
「這種人若不能為我所用,那就一定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