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高壯青年的嗓音越來越沉。
「殺了我山嶽宗的人,你以為認個錯賠幾塊靈石就完了?」
「你背後是誰,報上名來,山嶽宗會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韓天立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懶得計較的不耐煩。
「你們山嶽宗的人,是不是死之前都得先囉嗦半炷香?」
他的語氣平到了極點,跟討論今天吃什麼沒什麼區別。
「還有誰想死的,一併上來,省得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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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砸下去,廣場上連呼吸聲都沒了。
高壯青年身後的四個山嶽宗弟子,有兩個不自覺退了半步。
不是他們膽小,是韓天立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太濃了。
那股殺氣不像苦修出來的,倒像是從屍山血海里趟過來的。
配上腳下那具還沒涼透的屍體,說服力拉滿。
高壯青年的眼皮子抽搐了兩下,大手往下一劈。
「圍上去!」
四名山嶽宗弟子腳步錯開,從四個方位散到韓天立周圍。
一個堵在正前方,一個繞到左側,兩個從右後方包抄。
五人靈力相連,形成一個鬆散卻有效的合圍態勢。
易白蓮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半個身子往前傾。
韓天立側過頭,沖她擺了擺手。
「退到一邊去,不用你插手。」
聲音不大,語氣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易白蓮的手僵在劍柄上,猶豫了一息,終究鬆開了。
她後退三步,站到了程建與周香珠身旁。
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韓天立的背影。
高壯青年從腰間解下一面銅盾,盾面刻滿山嶽紋陣法,靈光流轉。
四階上品防禦靈器,擋住一般金丹巔峰的全力一擊不在話下。
「小子,你再強,能打得過我們五個?」
高壯青年把盾牌橫在身前,轟然踏出一步。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自廢修為,跪下來……」
他這個「來」字還沒吐完。
嗡,一道雪白劍光從韓天立腰間暴射而出。
靈劍出鞘的速度快到沒有過渡,上一息還在鞘中,下一息已經橫在半空。
高壯青年瞳孔驟縮,雙臂抬盾,靈力灌滿盾面。
銅盾上的陣紋全部激活,一層土黃色的靈力罩子撐開,籠住了他上半身。
韓天立沒用劍,他左腳一蹬,混沌踏天步第三步踏出,人影在原地炸散。
等高壯青年看清韓天立出現的位置時,一隻拳頭已經貼到了盾面上。
暗金色的靈力裹著拳鋒,帶著混沌霸體加持下的蠻橫力道。
砰!
銅盾沒有碎,但整個人被拳勁推著往後劃出去五六丈。
腳底兩道深深的溝壑犁在石板上,火星四濺。
高壯青年的雙臂發麻,虎口開裂,血珠滲出來。
盾牌上最亮的三條陣紋同時暗了下去,靈力罩子碎了一角。
「好硬的拳頭……」高壯青年的臉色變了。
七轉金丹巔峰帶著四階防禦靈器,居然沒擋住對方一拳?
他還沒來得及調整站姿,韓天立的第二步已經踏出。
混沌踏天步第五步。
人影在高壯青年左側三尺處凝實,靈劍橫掃,灰白色的劍氣裹著刺骨寒意。
不是普通的劍氣。
劍氣過處,空氣里的水汽凝成冰晶,噼啪碎裂。
高壯青年本能舉盾格擋。
盾面與劍氣碰撞的剎那,一層白霜從接觸點炸開,沿著盾面的紋路飛速蔓延。
陣紋被凍住了。
靈力循環驟然斷裂,銅盾上的光芒滅了個乾淨。
緊接著盾面傳來一聲脆響,裂了。
從中間往兩邊裂開的那種,碎瓷的聲音。
高壯青年的瞳孔放到了最大。
四階上品防禦靈器,被一劍劈裂?
寒氣順著盾面湧入他的雙臂,靈力運轉猛地一滯。
那種感覺像是經脈里被灌了冰水,從手指尖一直凍到小臂。
就那麼停了一息,一息夠了。
韓天立的劍已經到了。
劍尖貼著破碎的盾面邊緣刺過去,准得像是量過尺寸。
灰白色的混沌劍意透過碎盾的縫隙,抵上了高壯青年的咽喉。
高壯青年想退,腳底被白霜凍在了石板上。
想偏頭,脖頸里的靈力運轉還沒從凍滯中恢復,劍鋒入肉。
沒有太多的血,寒冰劍意在傷口處凍住了血管。
切口平滑如鏡,喉骨斷裂的聲響被冰層隔成了一聲悶響。
高壯青年的眼珠子鼓了出來,嘴巴張著,發不出聲。
一口氣堵在斷了的喉管里,進不去也出不來。
他的身子晃了兩晃,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銅盾的碎片叮叮噹噹散落,盾面上還結著一層薄冰。
砰。
高壯青年面朝前栽了下去,額頭磕在石板上,沒有彈起來。
從韓天立靈劍出鞘,到這人倒地斷氣,前後不過百來個呼吸。
廣場上幾百號修士,沒有一個發出聲響。
七轉金丹巔峰,還帶著四階上品防禦靈器。
百來個呼吸之後,死了。
韓天立收劍入鞘,右手甩了一下,甩掉劍柄上沾的一點霜花。
這一劍他自己也滿意。
自從在天奇秘境的石碑前領悟了寒冰劍意,與混沌劍意融合之後。
他的劍不光能傷人,還能凍滯對方靈力運轉。
越強的對手,被凍滯的窗口越短。
但對付七轉金丹巔峰,一息的窗口已經足夠要命。
剩下四個山嶽宗弟子站在原地,一個個跟被釘子釘在地上一樣。
沒人敢上前。
剛才那一幕太快了,快到他們連救援的念頭都沒來得及生出來。
七轉金丹巔峰的師兄,比他們在場所有人都強。
帶著靈器,有防備,還是被一劍封喉。
他們?三個人綁在一起也湊不出一個七轉。
衝上去跟送菜有什麼區別?
柳葉眉侍女的臉白得跟紙糊的燈籠一樣,沒有半點血色。
青碧侍女更慘,嘴唇都在哆嗦,連站穩都費勁。
她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在醉仙居挨的那一拳。
不是韓天立出手重,是韓天立手下留情。
那一拳留了力的,如果沒留力,柳葉眉侍女的下場會跟地上這兩具屍體一模一樣。
而那個面紗女子依然站在原來的位置,沒退也沒進。
紗帳底下的目光落在韓天立身上,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說不清變了什麼,但角度偏了幾分。
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被錯估了價值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