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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恢復清醒

  那女子越跑越近,不足四十丈的時候。

  韓天立終於把她的面容看了個真切。

  瞳孔不由地微微一縮,這張臉太好看了。

  不是關弈秋那種清冷出塵的好看,也不是陳悅顏那種溫婉的好看。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五官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一雙桃花眼裡盈盈含淚。

  嘴唇沾著血珠,反而添了幾分楚楚之態。

  但最讓韓天立警覺的,不是她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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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從她身上瀰漫出來的一縷極其隱蔽的氣息。

  那氣息無色無味,鑽進腦子裡的時候輕飄飄的。

  韓天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視線不由自主地黏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息。

  那一息之間,他的神魂深處有個聲音在說,救她、保護她、把她留在身邊。

  韓天立的手指猛地一攥,丹田裡的混沌神鼎嗡地振了一下。

  一縷暗金色的靈力沖入識海,把那股莫名的衝動沖得乾乾淨淨。

  韓天立的瞳孔恢復了清明,知道這估計就是魅惑之術。

  而且是極高明的魅惑之術,不走神魂攻擊的路子。

  走的是潛移默化、潤物無聲的路數。

  尋常金丹修士碰上這一手,十有八九當場淪陷,還渾然不覺。

  韓天立的神魂堪比元嬰初期,又有混沌神鼎護體。

  才在那一息之內察覺不對並掙脫出來。

  他沒有吭聲,眼底多了一層審視。

  破空聲從頭頂傳來,虬髯大漢追下來了。

  他的遁光裹著濃烈的煞氣,呼地一聲砸進竹林。

  雙腳落地,碎石四濺。

  那雙布滿血絲的牛眼先是掃到了白衣女子。

  然後掃到了韓天立,虬髯大漢的表情驟變。

  不是驚訝,不是戒備,是一種扭曲到極點的憤怒。

  就像一個護食的瘋狗看見了另一個伸手搶骨頭的人。

  「你是誰?」

  虬髯大漢的聲音壓得極低。

  喉嚨里呼嚕呼嚕的,跟野獸發威前的悶吼一模一樣。

  「竟敢搶爺的女人........」

  話沒說完,大斧已經劈出來了。

  三丈長的黑色斧芒裹著三轉金丹巔峰的全力一擊,劈頭蓋臉砸向韓天立。

  快、狠、不留餘地,韓天立眉頭一皺。

  腳踩混沌踏天步,身形橫移三尺,堪堪讓過斧芒。

  斧芒劈在他方才靠著的那根紫竹上。

  碗口粗的紫竹從中間炸開,截面焦黑,竹汁飛濺。

  韓天立右手探出,雪白靈劍入手。

  不退半步,劍身前送。

  灰濛濛的混沌劍意在劍脊上浮起,帶著一股令人牙酸的鋒銳。

  一招混沌劍訣第一式,破軍。

  劍光從下往上撩起,正撞上虬髯大漢第二斧收勢不及的空當。

  虬髯大漢雙臂猛沉,橫斧硬擋。

  金鐵碰撞的悶響在竹林中炸開,紫竹成片傾倒。

  虬髯大漢連人帶斧倒飛出去,撞斷了五六根紫竹,才一個踉蹌穩住身形。

  他嘴角溢出一線鮮血。

  虎口的皮肉被震裂了,黏糊糊的血順著斧柄往下淌。

  韓天立提劍站在原地,一步沒挪。

  金丹初期的修為,一劍將三轉金丹巔峰震退重傷。

  虬髯大漢的瞳孔劇烈顫抖。

  他張了張嘴,那股瀰漫在眼底的瘋狂和獸性正在飛速消退。

  轉而是是清醒過來之後的恐懼。

  「這、這位道友.......」

  虬髯大漢鬆開一隻手,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聲音打著哆嗦。

  「方才是在下被這妖女的魅術蒙了心智,才會……」

  他朝白衣女子那邊狠狠瞪了一眼,牙關咬得咯吱響。

  「這賤人天生帶著蠱惑人心的邪術,在下追了她三天三夜,腦子裡全是她的影子。」

  「方才對道友出手,實非在下本意,萬望……萬望道友恕罪。」

  韓天立沒說話,他的目光從虬髯大漢臉上掠過。

  又落到不遠處癱在地上的白衣女子身上。

  虬髯大漢說的話,七分可信。

  剛才那一斧劈過來的時候,虬髯大漢的眼珠子充血發紅。

  瞳孔渙散,呼吸粗重到不像個正常人。

  這不是演出來的,那種狀態韓天立見過。

  天奇秘境裡頭,被幻陣迷了心竅的修士也是這副模樣。

  而且這一劍之後,虬髯大漢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恢復了清明。

  就跟從噩夢裡驚醒過來一樣。

  韓天立用劍尖朝遠處點了點。

  「走。」

  一個字,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虬髯大漢不敢有半句廢話,抱拳一拱,抄起大斧轉身就跑。

  遁光竄起,眨眼間便消失在竹林盡頭。

  他前腳剛走,後腳那四道一轉金丹巔峰的遁光就到了。

  四個人從不同方向衝出來,落地的瞬間目光齊齊鎖在白衣女子身上。

  跟虬髯大漢一個德行。

  雙目赤紅,呼吸粗重,嘴角掛著不正常的傻笑。

  四個人里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但此刻的表情出奇一致。

  就是饞,饞得人都不像人了。

  韓天立嘴角抽了一下。

  靈劍一抖,一道暗金色的劍氣橫掃而出。

  劍氣不快不慢,擦著四個人的胸口掠過。

  護體罡氣碎了,外衫裂了。

  胸口各多了一條半寸深的傷口,鮮血湧出來。

  痛覺一來,四個人的眼珠子同時一縮。

  那層籠在臉上的瘋狂被劇痛擊碎。

  為首的矮胖修士低頭一看自己胸口的傷口。

  再抬頭對上韓天立手中靈劍上纏繞的灰色劍意。

  他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走!」

  矮胖修士連半個字的廢話都沒多說,拔腿就遁。

  另外三個跟著他,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間就消失在山脊線的那一邊。

  竹林里重歸寂靜。

  只有斷竹倒地後揚起的碎葉還在慢慢飄落。

  韓天立收劍入鞘,目光落在三十丈外那個癱坐在地上的白衣女子身上。

  她滿身是血,左肩幾乎被削掉一半,右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

  可那雙桃花眼盯著韓天立,亮晶晶的,裡面有感激,有慶幸,有如釋重負。

  還有一縷極淡極淡的東西,在瞳孔深處若隱若現。

  一會後,白衣女子終於擠出聲音來了。

  「小女子覃秀艷,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聲音沙啞,帶著失血過多之後特有的虛弱。

  但那雙桃花眼裡頭的光亮沒有減弱半分,反倒越來越盛。

  韓天立抬了抬下巴,語氣跟山間的溪水一樣涼。

  「你既然恢復了,我就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