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越跑越近,不足四十丈的時候。
韓天立終於把她的面容看了個真切。
瞳孔不由地微微一縮,這張臉太好看了。
不是關弈秋那種清冷出塵的好看,也不是陳悅顏那種溫婉的好看。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五官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一雙桃花眼裡盈盈含淚。
嘴唇沾著血珠,反而添了幾分楚楚之態。
但最讓韓天立警覺的,不是她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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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從她身上瀰漫出來的一縷極其隱蔽的氣息。
那氣息無色無味,鑽進腦子裡的時候輕飄飄的。
韓天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視線不由自主地黏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息。
那一息之間,他的神魂深處有個聲音在說,救她、保護她、把她留在身邊。
韓天立的手指猛地一攥,丹田裡的混沌神鼎嗡地振了一下。
一縷暗金色的靈力沖入識海,把那股莫名的衝動沖得乾乾淨淨。
韓天立的瞳孔恢復了清明,知道這估計就是魅惑之術。
而且是極高明的魅惑之術,不走神魂攻擊的路子。
走的是潛移默化、潤物無聲的路數。
尋常金丹修士碰上這一手,十有八九當場淪陷,還渾然不覺。
韓天立的神魂堪比元嬰初期,又有混沌神鼎護體。
才在那一息之內察覺不對並掙脫出來。
他沒有吭聲,眼底多了一層審視。
破空聲從頭頂傳來,虬髯大漢追下來了。
他的遁光裹著濃烈的煞氣,呼地一聲砸進竹林。
雙腳落地,碎石四濺。
那雙布滿血絲的牛眼先是掃到了白衣女子。
然後掃到了韓天立,虬髯大漢的表情驟變。
不是驚訝,不是戒備,是一種扭曲到極點的憤怒。
就像一個護食的瘋狗看見了另一個伸手搶骨頭的人。
「你是誰?」
虬髯大漢的聲音壓得極低。
喉嚨里呼嚕呼嚕的,跟野獸發威前的悶吼一模一樣。
「竟敢搶爺的女人........」
話沒說完,大斧已經劈出來了。
三丈長的黑色斧芒裹著三轉金丹巔峰的全力一擊,劈頭蓋臉砸向韓天立。
快、狠、不留餘地,韓天立眉頭一皺。
腳踩混沌踏天步,身形橫移三尺,堪堪讓過斧芒。
斧芒劈在他方才靠著的那根紫竹上。
碗口粗的紫竹從中間炸開,截面焦黑,竹汁飛濺。
韓天立右手探出,雪白靈劍入手。
不退半步,劍身前送。
灰濛濛的混沌劍意在劍脊上浮起,帶著一股令人牙酸的鋒銳。
一招混沌劍訣第一式,破軍。
劍光從下往上撩起,正撞上虬髯大漢第二斧收勢不及的空當。
虬髯大漢雙臂猛沉,橫斧硬擋。
金鐵碰撞的悶響在竹林中炸開,紫竹成片傾倒。
虬髯大漢連人帶斧倒飛出去,撞斷了五六根紫竹,才一個踉蹌穩住身形。
他嘴角溢出一線鮮血。
虎口的皮肉被震裂了,黏糊糊的血順著斧柄往下淌。
韓天立提劍站在原地,一步沒挪。
金丹初期的修為,一劍將三轉金丹巔峰震退重傷。
虬髯大漢的瞳孔劇烈顫抖。
他張了張嘴,那股瀰漫在眼底的瘋狂和獸性正在飛速消退。
轉而是是清醒過來之後的恐懼。
「這、這位道友.......」
虬髯大漢鬆開一隻手,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聲音打著哆嗦。
「方才是在下被這妖女的魅術蒙了心智,才會……」
他朝白衣女子那邊狠狠瞪了一眼,牙關咬得咯吱響。
「這賤人天生帶著蠱惑人心的邪術,在下追了她三天三夜,腦子裡全是她的影子。」
「方才對道友出手,實非在下本意,萬望……萬望道友恕罪。」
韓天立沒說話,他的目光從虬髯大漢臉上掠過。
又落到不遠處癱在地上的白衣女子身上。
虬髯大漢說的話,七分可信。
剛才那一斧劈過來的時候,虬髯大漢的眼珠子充血發紅。
瞳孔渙散,呼吸粗重到不像個正常人。
這不是演出來的,那種狀態韓天立見過。
天奇秘境裡頭,被幻陣迷了心竅的修士也是這副模樣。
而且這一劍之後,虬髯大漢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恢復了清明。
就跟從噩夢裡驚醒過來一樣。
韓天立用劍尖朝遠處點了點。
「走。」
一個字,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虬髯大漢不敢有半句廢話,抱拳一拱,抄起大斧轉身就跑。
遁光竄起,眨眼間便消失在竹林盡頭。
他前腳剛走,後腳那四道一轉金丹巔峰的遁光就到了。
四個人從不同方向衝出來,落地的瞬間目光齊齊鎖在白衣女子身上。
跟虬髯大漢一個德行。
雙目赤紅,呼吸粗重,嘴角掛著不正常的傻笑。
四個人里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但此刻的表情出奇一致。
就是饞,饞得人都不像人了。
韓天立嘴角抽了一下。
靈劍一抖,一道暗金色的劍氣橫掃而出。
劍氣不快不慢,擦著四個人的胸口掠過。
護體罡氣碎了,外衫裂了。
胸口各多了一條半寸深的傷口,鮮血湧出來。
痛覺一來,四個人的眼珠子同時一縮。
那層籠在臉上的瘋狂被劇痛擊碎。
為首的矮胖修士低頭一看自己胸口的傷口。
再抬頭對上韓天立手中靈劍上纏繞的灰色劍意。
他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走!」
矮胖修士連半個字的廢話都沒多說,拔腿就遁。
另外三個跟著他,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間就消失在山脊線的那一邊。
竹林里重歸寂靜。
只有斷竹倒地後揚起的碎葉還在慢慢飄落。
韓天立收劍入鞘,目光落在三十丈外那個癱坐在地上的白衣女子身上。
她滿身是血,左肩幾乎被削掉一半,右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
可那雙桃花眼盯著韓天立,亮晶晶的,裡面有感激,有慶幸,有如釋重負。
還有一縷極淡極淡的東西,在瞳孔深處若隱若現。
一會後,白衣女子終於擠出聲音來了。
「小女子覃秀艷,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聲音沙啞,帶著失血過多之後特有的虛弱。
但那雙桃花眼裡頭的光亮沒有減弱半分,反倒越來越盛。
韓天立抬了抬下巴,語氣跟山間的溪水一樣涼。
「你既然恢復了,我就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