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躺在關弈秋的膝上,嘴角還掛著血。
那些叫嚷的聲音一句不落地灌進耳朵里。
他聽出來了,這些跳出來的勢力,全是紫霄劍宗的盟友。
吳嚴演了一齣好戲,先打人,再甩鍋。
打人的藉口是維護規矩,甩鍋的由頭是你違反賽制。
打不死你,就廢掉你的資格,一環扣一環,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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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辰進出言維護,聲音如滾雷橫掃廣場。
「吳嚴,你睜著眼說瞎話也得有個限度。」
「擂台上雷坤山已經認輸倒地,卻暗中偷放毒器飛刀刺殺關弈秋後背。」
「韓天立上台是救人,若非他出手,一條人命就沒了!」
「你紫霄劍宗的人贏不了就下暗手,這等齷齪行徑,也好意思說規矩?」
柳辰進字字砸在吳嚴臉上,不留半分情面。
他的元嬰威壓裹著滔天怒意,與吳嚴的氣勢撞在一起。
兩股無形力量在廣場上空碾壓交鋒。
圍觀萬餘人被夾在中間,臉色煞白,站都站不穩。
吳嚴麵皮抽了抽,三角眼眯縫起來。
「柳會長言重了,什麼暗手不暗手的,雷坤山又不是我紫霄劍宗的弟子。」
「他放飛刀是他自己的事,與老夫何干?」
「可韓天立違反賽制闖入擂台,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柳會長總不能讓賽場毫無規矩吧?」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吳嚴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柳辰進還沒來得及接話,另一道渾厚的聲音從南側看台傳來。
「柳兄說得有理。」
聲音的來源是一個白須老者。
穿著樸素的青布長袍,坐在萬藥谷的席位上。
萬藥谷長老許清風,元嬰中期,在場僅次於寧王的存在。
「老夫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雷坤山分明已經敗了,卻趁關家丫頭轉身之際暗射毒器飛刀。」
「此等卑鄙行徑若是不管不問,往後誰還敢上擂台比試?」
「韓天立出手救人,何錯之有?」
許清風這番話一出,北方幾個與傭兵協會交好的勢力紛紛站出來附和。
「許長老說得對,那飛刀帶毒,若不是有人攔下,一條命就交代了!」
「賽場上輸了就放冷箭,這才是最大的壞規矩!」
「韓天立救人心切,情有可原,吳宗主未免小題大做了。」
吳嚴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沒料到柳辰進這邊的幫手來得這麼快,更沒料到許清風會親自下場說話。
鐵劍門的周霖急忙跳出來叫嚷。
「話不能這麼說!規矩就是規矩,他救人可以,但破壞賽制就該受罰!」
「否則人人都拿救人當藉口往擂台上跳,這比賽還比不比了?」
兩方人馬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恨不得飛到對方臉上。
元嬰大能的氣機在半空中此起彼伏,壓得廣場上的金丹修士們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偌大的廣場成了菜市場。
「請寧王殿下主持公道!」
也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兩方人齊刷刷把目光投向半空中的寧王。
寧王負手懸浮在三丈高處,五爪金龍蟒袍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掃過吵得面紅耳赤的兩撥人,又落到擂台下方。
韓天立半靠在關弈秋身上,嘴角還掛著血絲。
關弈秋單膝跪地,一手托著他的後背,裙擺上點點殷紅。
寧王開口了。
「韓天立方才救人心切,本王看在眼裡。」
「雷坤山敗後暗施毒器,確屬卑劣,但然而賽場有賽場的規矩。」
「韓天立身為參賽者,未經允許擅入他人擂台,此舉不可不罰。」
「罰靈石一千萬,充入賽事公庫。」
「此外,韓天立接下來接受挑戰時,須主動讓對手出三招,三招之內不得還手。」
寧王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壓著分量。
罰是罰了,卻罰得極輕。
一千萬靈石對於各大勢力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讓三招對韓天立那等實力而言更是毛毛雨。
任誰都看得出來,寧王是在偏幫韓天立。
可話說回來,當著萬餘人的面。
當著兩方元嬰大能互相瞪眼的陣仗,寧王總不能一句不罰。
他代表的是王室的臉面,該走的過場得走。
吳嚴的三角眼眯了眯,想再說什麼。
但對上寧王那道不帶溫度的目光,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寧王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很明白了,能給這個處罰已經給了對方天大的面子。
再鬧,那就是不給王室面子了。
柳辰進也收回了元嬰威壓,雖說罰得不痛不癢,但到底是罰了。
他瞪了吳嚴一眼,重重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上。
廣場上的劍拔弩張緩緩平息,萬餘人長出一口氣。
然而接下來寧王的一句話,讓氣氛再次擰緊。
「此外,關弈秋在對手尚未認輸的前提下,主動飛下擂台。」
「依規此戰判關弈秋落敗,雷坤山獲勝。」
「關弈秋挑戰失敗,不再擁有玄陰秘境資格。」
這番判罰一出,關弈秋的身子僵了一瞬。
她明明贏了那場比賽,贏得乾乾淨淨。
可因為救韓天立,她飛下了擂台,在寧王眼裡就等同於「主動棄賽」。
韓天立感受到了托著他後背的那隻手在發抖。
他想說什麼,關弈秋已經先開了口。
「我不後悔。」
四個字,聲音很輕,只有韓天立聽得見。
而廣場東北角的看台之上,暗香閣的席位里。
陳華燕的臉色已經黑到了極點。
她猛地站起來,太師椅被推得向後滑了半尺。
「關弈秋!」
陳華燕的聲音尖厲刺耳。
穿過大半個廣場,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丟人現眼的東西!」
「你本來已經贏了比賽,就差一步就能進玄陰秘境!」
「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男人,你連腦子都不要了?」
「還不趕緊滾回來!」
陳華燕的手指幾乎指到了關弈秋的鼻尖。
那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對弟子的心疼。
有的只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和丟了顏面的惱羞成怒。
關弈秋跪在地上,一手仍然扶著韓天立的後背,沒有動。
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到,若不是韓天立那一指劍氣打偏了飛刀。
關弈秋的後心已經被毒器洞穿。
金丹中期的修士被毒器飛刀刺穿後心,不死也廢。
可陳華燕的眼裡全然沒有這些。
她看到的只有名額沒了,暗香閣在北方諸勢力面前丟了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