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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峰主隕落

  陳道玄死死盯著韓天立,眼神中充滿了乞求。

  那是一個父親在臨死前為女兒做的最後算計,也是最無奈的算計。

  「只有你……只有你有實力護住這筆資源。」

  「也只有你能用這筆資源,幫她把路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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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我求你……收下吧,就當是……給她攢的一份嫁妝。」

  說到最後,陳道玄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韓天立看著老人那雙渾濁且充滿哀求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可憐天下父母心。

  哪怕是陳道玄這種奸雄,在面對女兒的生死時,也變得如此卑微。

  韓天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枚帶著體溫的儲物戒指。

  「好,我收下。」

  「這筆錢我會替悅顏保管,絕不私吞一分一毫。」

  「等她有了自保之力,或者是……嫁人的時候。」

  「我會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聽到這話,陳道玄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床邊,臉上的迴光返照正在迅速消退。

  「悅顏……」

  陳道玄費力地轉過頭,看向跪在床邊的女兒。

  目光中充滿了眷戀和不舍。

  「爹……我在,我在!」

  陳悅顏早已哭成了淚人,緊緊握著父親冰涼的手。

  把臉貼在他的掌心裡,淚水打濕了陳道玄的袖口。

  「別……別哭。」

  「爹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

  「唯一做對的……就是把你養大。」

  「可惜……爹看不到你穿嫁衣的樣子了……」

  陳道玄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也開始渙散。

  他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景象。

  那時候陳悅顏還小,騎在他的脖子上,笑得那麼開心。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被權力迷了眼。

  還沒有變成現在這個眾叛親離的孤家寡人。

  「如果有來生……」

  「爹……只想做個普通人……」

  「守著你……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最後一個字落下,陳道玄眼中的光彩徹底熄滅。

  那隻枯瘦的手,也從陳悅顏的掌心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床沿上。

  一代梟雄,萬玄峰峰主陳道玄,就此隕落。

  在這個充滿了藥味和死氣的偏僻小院裡,結束了他的一生。

  「爹!!!」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了整個小院。

  陳悅顏撲在父親的屍體上,哭得肝腸寸斷。

  韓天立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出聲安慰。

  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只能讓她把心裡的悲痛都哭出來。

  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儲物戒指,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修真界,就是這麼殘酷。

  昨日還是高高在上的峰主,今日便成了黃土一抔。

  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最後又能帶走什麼呢?

  次日清晨。

  萬玄城外,三百里處的一座無名山脈。

  這裡遠離塵囂,山清水秀。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山林,偶爾有幾聲清脆的鳥鳴傳來。

  是個難得的清淨之地。

  韓天立手持一柄普通的鐵鏟,在一棵參天古松下,挖好了一個墓坑。

  沒有盛大的葬禮,沒有成群的弔唁者,只有他和陳悅顏兩個人。

  陳悅顏換了一身素白的麻衣,頭上戴著白花。

  整個人看起來消瘦了一大圈,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

  這是陳道玄生前早就給自己備下的,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韓天立上前幫忙,兩人合力將棺材放入墓坑。

  填土,立碑,墓碑上沒有寫什麼「萬玄峰主」的頭銜。

  只刻著「慈父陳道玄之墓」幾個大字,這是陳悅顏的意思。

  哪怕全天下都罵他是奸賊,是惡人。

  但在陳悅顏心裡,他首先是一個父親。

  做完這一切,陳悅顏跪坐在墓碑前。

  從籃子裡取出幾樣精緻的小菜,還有一壺老酒。

  都是陳道玄生前最愛吃的。

  她一邊擺放祭品,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爹,這地方你喜歡嗎?」

  「這裡安靜,沒人打擾,你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你以前總說忙,說等以後退下來了,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老。」

  「現在……也算是如願了吧。」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韓天立站在一旁,背靠著古松,靜靜地聽著。

  手裡把玩著一根枯草,眼神深邃。

  「天立,你知道嗎?」

  陳悅顏擦了擦眼淚,轉頭看向韓天立。

  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小時候,我娘走得早。」

  「那時候爹還只是個內門執事,被人排擠,日子過得很苦。」

  「但他從來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記得有一年冬天,我想吃糖葫蘆。」

  「大雪封山,根本買不到。」

  「爹他就冒著大雪,跑了幾百里路,去山外的城裡給我買。」

  「回來的時候,他眉毛鬍子上全是冰碴子。」

  「手凍得跟胡蘿蔔一樣,懷裡的糖葫蘆卻是熱乎的。」

  陳悅顏陷入了回憶,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那時候我就發誓,長大了通過一定要好好孝順他。」

  「可是後來……他當上了長老,當上了峰主。」

  「人就變了。」

  「變得越來越忙,越來越嚴厲,也越來越……陌生。」

  「他嘴裡說的永遠是宗門利益,是權衡利弊。」

  「再也沒有給我買過糖葫蘆。」

  韓天立聽著這些瑣碎的往事,心中也是一陣唏噓。

  權力,果然是世上最毒的藥。

  它能讓人迷失本性,讓人變得面目全非。

  陳道玄或許曾經是個好父親。

  但在追逐權力的路上,他把那個好父親給弄丟了。

  「人總是會變的。」韓天立輕聲說道,語氣平淡。

  「但他最後時刻,還是把你放在了第一位。這就夠了。」

  陳悅顏點了點頭,拿起酒壺,在墓碑前灑下一行清酒。

  「爹,你放心走吧。」

  「女兒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狂笑聲,突然打破了山林的寧靜。

  「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沒想到這老東西,竟然躲在這裡挺屍!」

  這笑聲極為囂張,帶著一股令人厭惡的邪氣。

  那股氣勢驚起了林中的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