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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沒拿小石頭當藉口。

  第二天一早,兒科診室門剛開,一個年輕女人就抱著孩子匆匆進來。

  「醫生,幫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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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拉肚子兩天了。」

  懷裡的孩子不到一歲,軟軟靠在母親肩上。

  沒有哭。

  也沒有掙扎。

  女人一路跑上樓,自己急得滿臉是汗,孩子卻只睜著眼睛看了看周圍,又沒什麼精神地閉上。

  許醫生剛放下病曆本。

  「多大?」

  「九個月。」

  「一天拉多少次?」

  「昨天七八次。」

  「今天早上又拉了三次。」

  「吐嗎?」

  「昨天吐過兩回。」

  「今天還沒有。」

  女人趕緊補充,「我媽說小孩拉肚子不能多喝水,越喝越拉,我就沒敢多餵。」

  許醫生抬眼。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喝了多少?」

  女人一下說不上來。

  「餵了幾口米湯。」

  「奶呢?」

  「也不太肯吃。」

  「尿了幾次?」

  這一次,她臉色變了。

  「好像……」

  「昨天晚上就沒怎麼換尿布。」

  許醫生已經起身。

  「先放床上。」

  林清芩跟在旁邊。

  孩子躺下以後,她才看清。

  嘴唇有些干。

  眼窩也比一般孩子陷。

  許醫生輕輕碰了碰孩子的手,又看口腔、皮膚和精神反應。

  孩子被弄得不舒服,皺著臉想哭。

  聲音卻很弱。

  眼角也沒什麼淚。

  「林清芩。」

  許醫生叫她。

  「你先說。」

  林清芩看著孩子。

  「腹瀉和嘔吐之後攝入又少,要先考慮脫水。」

  「依據呢?」

  「精神差。」

  「口唇和口腔偏干。」

  「眼窩有點凹。」

  「哭的時候眼淚少。」

  「再加上尿明顯減少。」

  許醫生點頭。

  「還有什麼要問?」

  「腹瀉的性狀。」

  「有沒有血便、黏液。」

  「有沒有發熱。」

  「之前有沒有吃過不乾淨的東西,或者家裡其他人也腹瀉。」

  「可以。」

  許醫生重新看向孩子母親。

  一項項問下來。

  沒有血便。

  體溫稍高。

  家裡暫時也沒有其他人生病。

  許醫生讓護士繼續測體重、觀察脈搏等情況,又安排下一步處理。

  女人站在床邊,急得快哭了。

  「醫生,是不是我沒給他喝水害的?」

  許醫生沒有順著責怪她。

  「先把孩子照顧好。」

  「以後記住,腹瀉最怕丟水。」

  「不能因為怕他拉,就什麼都不給。」

  「可我婆婆說以前孩子都是這麼帶的。」

  「以前這麼帶,不代表每次都對。」

  許醫生語氣依舊平和。

  「你看孩子現在尿都少了,人也沒精神。」

  「這些比一天到底拉了七次還是八次更重要。」

  林清芩站在旁邊,想起昨天那個兩歲腹瀉的孩子。

  當時許醫生第一句問的,同樣不是拉了多少次。

  而是尿了幾次。

  現在她更明白原因了。

  次數只是表面。

  真正要看的,是孩子到底丟了多少,又補進去多少。

  上午查房時,許醫生索性把這個病例拿來做現場提問。

  「一個孩子腹瀉。」

  「家屬說今天只拉三次。」

  「另一個拉六次。」

  「誰更重?」

  馬成安這次沒搶。

  想了兩秒才道:「不能只看次數。」

  「還得看精神、喝水、尿量、有沒有吐,還有脫水錶現。」

  許醫生滿意地點頭。

  「終於不像第一天那麼急著報病名了。」

  杜桂英笑了一聲。

  馬成安也認了。

  「這幾天被問怕了。」

  許醫生卻道:「怕問不丟人。」

  「就怕回去以後沒人問,你自己也忘了問。」

  這句話讓幾個人都安靜了。

  縣醫院裡有帶教。

  問漏了,有人提醒。

  判斷偏了,有人糾正。

  可學習結束以後,回到各自的衛生院、衛生所,很多時候面前就只剩自己。

  林清芩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

  **兒科:精神、進食飲水、尿量、呼吸,比一句『看著還行』可靠。**

  中午休息,她又把上午那個孩子的病史重新整理了一遍。

  寫到「家屬限制飲水」時,許醫生正好走過來。

  「這個別只當成一句病史。」

  林清芩抬頭。

  「還要做家屬教育?」

  「嗯。」

  「基層兒科有時候治的不是一個孩子。」

  許醫生拉開椅子坐下。

  「家裡誰帶孩子,誰決定怎麼喂,誰相信什麼偏方,都可能影響最後結果。」

  「你給孩子處理好了。」

  「回家以後老人一句『不能喝水』,前面全白做。」

  林清芩點頭。

  這一點在家屬院尤其明顯。

  孩子生病,往往不只是母親說了算。

  奶奶、鄰居、過來人,每個人都有一套經驗。

  醫生如果只開藥,不把該注意什麼說清楚,很多問題還會再回來。

  下午,上午那個九個月的孩子精神已經比來時好了一些。

  母親拿著勺子,一點點按護士教的辦法餵。

  孩子終於有力氣推開勺子。

  女人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醫生,他會推我了。」

  許醫生笑。

  「嫌你煩是好事。」

  林清芩站在旁邊也跟著鬆了口氣。

  臨近下班,兒科兩天輪轉結束。

  許醫生把他們三個人的學習記錄收過去簽字。

  輪到林清芩時,她看了一會兒。

  「你觀察細。」

  「但以後別光盯危險病。」

  林清芩一怔。

  「什麼意思?」

  「普通病也得學。」

  許醫生把本子還給她。

  「基層大多數時候,遇到的就是發熱、咳嗽、腹瀉、皮疹這些。」

  「把普通病看穩了,危險情況知道什麼時候轉,這才夠用。」

  林清芩接過本子。

  「我記住了。」

  「明天婦產科?」

  「嗯。」

  「那邊可不會比我這裡安靜。」

  馬成安在旁邊忽然道:「我不用去吧?」

  許醫生看他。

  「課程表上有你名字嗎?」

  「沒有。」

  「那你高興什麼?」

  杜桂英笑得不行。

  林清芩也彎了彎嘴角。

  回宿舍以後,她剛準備收拾明天要帶的本子,徐梅從樓下回來,手裡又捏著一個信封。

  「清芩姐。」

  「青山又來信了。」

  杜桂英抬頭就笑。

  「這回還是小石頭托人問的?」

  林清芩接過信。

  信封上的字依舊是賀承嶺的。

  拆開後,第一行只有一句。

  信收到了。

  第二行卻寫著:

  沒拿小石頭當藉口。

  林清芩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

  後面還有一句。

  是我想知道你在縣醫院過得怎麼樣。

  她沒再往下讀。

  先把信折了一半。

  杜桂英看著她。

  「怎麼不看了?」

  林清芩把信塞進本子。

  「先放著。」

  「臉怎麼紅了?」

  「屋裡熱。」

  徐梅看了一眼敞開的窗。

  沒敢說話。

  杜桂英卻直接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