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清芩到衛生隊時，桌上已經多了一張紙。
趙醫生正在抄昨晚整理的內容。
字不算好看，卻寫得很清楚。
最上面只有一行。
**急症轉診聯繫順序。**
下面依次是衛生隊值班人員、團部值班室、車輛協調、縣醫院急診。
林清芩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這麼快？」
趙醫生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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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事都撞到眼前了，還等什麼？」
「氧氣呢？」
「也問了。」
他說著，把另一張單子推過來。
「送出去充的那瓶上午能回來。」
「以後兩瓶不能同時離開衛生隊。」
「要送充，也得先確認另一瓶夠用。」
林晚秋正好抱著藥品登記本進來。
「還有這個。」
她把本子放桌上。
「趙醫生說從今天開始，每天交班的時候順手看一次。」
「氧氣、急救藥、擔架，還有電話。」
林清芩翻了一下。
登記並不複雜。
日期。
物品。
有沒有缺。
誰看過。
四項而已。
「這樣挺好。」
趙醫生抬頭。
「你昨晚那份太長。」
「真照你的寫，晚秋一天光填紙了。」
林晚秋立刻點頭。
「就是。」
林清芩笑了一下。
「所以最後不是刪了嗎？」
「還能再刪。」
趙醫生拿起筆，又劃掉一行。
「記東西是為了用。」
「不是為了讓人看著齊整。」
林清芩沒有反駁。
這句話跟顧懷真前幾天說的其實是一個意思。
到了基層，最怕做出一套看起來很漂亮，卻沒人真正執行的東西。
上午九點多，團部那邊來了人。
送來一張值班車輛調用說明。
最後面還有賀承嶺手寫的幾行補充。
沒有給林清芩。
直接交給趙醫生。
趙醫生看完以後，抬頭問送東西的戰士：「賀副團長說的？」
「是。」
「他說衛生隊遇到需要緊急送醫的情況，按這個順序聯繫。」
「要是第一輛車有任務，就找下一輛。」
「別只盯著一個人等。」
趙醫生點頭。
「知道了。」
戰士走後，林晚秋湊過來。
「賀副團長還真沒直接找你。」
林清芩看她。
「為什麼要找我？」
「我以為他會把東西給你啊。」
「給我有什麼用？」
她指了指趙醫生。
「衛生隊歸趙醫生管。」
「真遇到事也是這裡按流程協調。」
趙醫生嘖了一聲。
「你們兩口子現在倒是越來越講規矩。」
林清芩沒接這個稱呼。
低頭把車輛聯繫電話重新謄到值班紙上。
快寫完的時候，門外進來一個女人。
三十多歲。
懷裡抱著個兩歲左右的孩子。
「趙醫生在嗎？」
「在。」
趙醫生從裡間出來。
「怎麼了？」
女人把孩子放到床邊。
「昨天晚上開始拉肚子。」
「今天早上又吐了一次。」
「他奶奶說吃點止瀉藥就行。」
「我想著還是抱過來看看。」
林清芩看了一眼孩子。
精神不算好。
靠在母親懷裡。
嘴唇有點干。
趙醫生先問次數。
「昨天拉幾次？」
「四五次。」
「今天呢？」
「早上到現在三次。」
「吐幾次？」
「兩次。」
「發燒嗎？」
「摸著不燙。」
「尿呢？」
女人愣了一下。
「尿？」
「今天早上尿過沒有？」
她皺眉想了半天。
「好像沒有。」
趙醫生伸手看孩子口腔，又捏了捏皮膚。
「先別急著止瀉。」
女人明顯不明白。
「不止瀉怎麼行？」
「拉得都沒精神了。」
林清芩站在旁邊沒插話。
趙醫生解釋：「小孩拉肚子最怕脫水。」
「先補液。」
「能喝就少量多次喝。」
「別一口灌很多。」
女人還是擔心。
「那不把拉肚子停住，他不是一直往外出水？」
趙醫生正準備繼續說，外面又有人喊他。
是個戰士來換藥。
趙醫生看向林清芩。
「你跟她說。」
林清芩這才走過去。
她先問：「孩子喝水會吐嗎？」
「喝多了會。」
「少喝一點呢？」
「那倒還好。」
「家裡有乾淨水嗎？」
「有。」
「那先別怕他喝進去又拉出來。」
林清芩把話說得很直白。
「現在最要緊的是別讓他缺水越來越厲害。」
「每次少餵幾口。」
「隔一會兒再餵。」
「吃東西先清淡一點。」
「要是一直吐，完全喝不進去，或者人越來越蔫、半天都沒尿，就不能繼續在家等。」
女人聽得認真起來。
「那要來衛生隊？」
「先來這裡。」
「如果趙醫生判斷需要往縣醫院送，就及時送。」
「不能等到孩子叫不醒了才來。」
女人連連點頭。
「行。」
「那止瀉藥呢？」
林清芩沒有替趙醫生開藥。
「用不用藥等趙醫生看完再定。」
「我現在只告訴你怎麼觀察。」
女人這次沒再追問。
等趙醫生回來重新檢查，確認暫時可以在衛生隊觀察後，才給了相應處理。
人走以後。
趙醫生忽然問林清芩：「剛才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吃什麼？」
「因為您還沒看完。」
「這是一點。」
趙醫生把手裡的記錄本合上。
「還有呢？」
林清芩想了想。
「她最需要的不是記住一個藥名。」
「是知道什麼情況危險。」
趙醫生點頭。
「這就是基層。」
「很多人來一次，回去就是自己照顧。」
「你不可能一天守在他家。」
「所以讓家屬知道看什麼，有時候比多開兩樣藥有用。」
林清芩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
下午，昨晚送去充的氧氣瓶終於送了回來。
林晚秋搬進屋以後，第一件事就是看壓力。
確認沒問題，才在登記本上寫了一行。
林清芩站旁邊看著。
「昨天要是也這樣，就不會只剩一瓶半空的。」
林晚秋嘆氣。
「以前真沒覺得這是大事。」
「因為沒出事。」
趙醫生從門口進來。
「這就是為什麼規矩要放在出事以前。」
他說完，把一張新抄好的紙貼到電話旁邊。
白紙黑字。
沒有任何花哨的東西。
一眼就能看清。
正貼到一半，賀承嶺從外面進來。
手裡還拿著一隻牛皮紙袋。
趙醫生看見他。
「又來接人？」
「路過。」
賀承嶺說。
林清芩抬頭。
「你最近路過衛生隊的次數有點多。」
男人面不改色。
「訓練場就在後面。」
趙醫生忍著笑，沒拆穿。
賀承嶺把紙袋遞給林清芩。
「縣城那邊捎來的。」
「什麼？」
「你老家的回信。」
林清芩動作一下停住。
她昨天才等著那份補充學習證明。
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她接過紙袋，拆開。
裡面除了信。
還夾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蓋著紅章的舊證明。
林清芩剛看清上面的字。
趙醫生已經湊過來。
「給縣醫院報學習班的？」
她抬起頭。
「應該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