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歲,腹痛,月經推遲一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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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話音還沒落,顧懷真已經往急診走。
林清芩抱著病例夾跟在後面。
急診室里,一個年輕女人側躺在診床上,臉色發白,額頭全是冷汗。
旁邊站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急得聲音都變了。
「醫生,她早上還好好的。」
「剛才突然肚子疼,疼得都站不起來了。」
顧懷真沒急著問家屬。
先看病人。
「能聽見我說話嗎?」
女人睜開眼。
「能。」
「叫什麼?」
「李春梅。」
「哪裡最疼?」
她抬手按住下腹。
「下面。」
「哪邊更明顯?」
李春梅猶豫了一下。
「右邊。」
「什麼時候開始?」
「一個多小時前。」
「突然疼的?」
「嗯。」
顧懷真伸手摸了摸她的脈搏。
很快。
又讓護士量血壓。
林清芩站在旁邊,目光落到李春梅沒有多少血色的嘴唇上。
「有沒有噁心?」
顧懷真問。
「有。」
「吐過嗎?」
「沒有。」
「暈不暈?」
「剛才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
她丈夫趕緊接話:「差點摔了,我扶住的。」
顧懷真神情已經沉下來。
「月經多久沒來?」
李春梅臉上一紅。
「一個多月。」
「具體多少天?」
「快五十天。」
「平時準不準?」
「挺準的。」
「有沒有出血?」
這一次她沒馬上回答。
旁邊男人愣住。
「出什麼血?」
李春梅抿著嘴。
「前兩天有一點。」
「什麼顏色?」
「暗紅的。」
「多不多?」
「不多。」
「我以為是月經要來了。」
林清芩心裡已經有了警覺。
停經。
少量陰道出血。
突發一側下腹劇痛。
還有頭暈、臉色蒼白。
這幾樣放在一起,就不能只往普通腹痛上想了。
顧懷真忽然回頭。
「林清芩。」
「如果她先到的是衛生所,你怎麼辦?」
李春梅丈夫一下看向她。
林清芩沒有急著說病名。
「先看循環情況。」
「脈搏、血壓、意識狀態。」
「再問停經、出血和疼痛。」
「如果懷疑和妊娠有關,不能在基層久留。」
顧懷真繼續問:「最需要排除什麼?」
「宮外孕。」
急診室里安靜了一瞬。
李春梅丈夫臉色一下變了。
「什麼宮外孕?」
「她懷孕了?」
「還沒確定。」
顧懷真直接打斷。
「現在只是懷疑。」
他看向護士。
「叫婦產科。」
「再抽血,先把靜脈通道建上。」
護士立刻去準備。
李春梅的手開始發抖。
「醫生,我是不是很嚴重?」
顧懷真看著她。
「現在還在查。」
「你先躺好,別自己下地。」
沒過幾分鐘,婦產科醫生趕了過來。
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
聽完病史以後,第一句話就是:「以前懷過沒有?」
「懷過一次。」
「生了嗎?」
「生了。」
「這個月有同房?」
李春梅臉一下紅透。
旁邊丈夫也尷尬得不知道往哪兒看。
女醫生卻神色平常。
「看病,沒什麼不好意思。」
「有還是沒有?」
「有。」
「避孕了嗎?」
「沒有。」
問完病史,她又做了進一步檢查。
林清芩主動往後退了些,只站在旁邊看。
沒資格做的事情,她不會因為顧懷真帶她來就往前湊。
檢查結束後,女醫生臉色更嚴肅。
「右側附件區壓痛明顯。」
「後穹窿也有觸痛。」
她看向顧懷真。
「我傾向宮外孕。」
「得看有沒有內出血。」
顧懷真問:「血壓呢?」
護士報出數值。
比剛才更低了一點。
脈搏卻更快。
李春梅丈夫這次真慌了。
「醫生,怎麼還降了?」
「她是不是流血了?」
女醫生已經開始安排後續。
「先準備。」
「後穹窿穿刺。」
「手術室也打電話。」
男人一下愣住。
「手術?」
「還沒做檢查,怎麼就手術?」
顧懷真看向他。
「因為有些情況不能等所有結果都齊了再準備。」
「準備不代表馬上開。」
「真確認有內出血,我們就得搶時間。」
李春梅緊緊抓住丈夫的手。
「我害怕。」
男人臉也白。
「別怕。」
嘴上這麼說,他自己的手都在抖。
林清芩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她見過很多這樣的家屬。
平時覺得腹痛忍忍就過去。
真正聽見「手術」「出血」,整個人一下就亂了。
後穹窿穿刺很快做了。
女醫生抽出注射器時,裡面是暗紅色的血液。
她只看了一眼。
「是不凝血。」
顧懷真神情一下定了。
「腹腔內出血可能很大。」
女醫生點頭。
「宮外孕破裂高度懷疑。」
「準備手術。」
李春梅丈夫徹底懵了。
「孩子呢?」
女醫生停了一下。
「現在先保大人。」
「如果真是宮外孕,胚胎長的位置就不對。」
「繼續下去只會更危險。」
男人嘴唇抖了兩下。
「那以後還能不能生?」
「現在先別問以後。」
顧懷真語氣不重,卻把人直接拉回眼前。
「先把這一關過了。」
簽字。
備血。
術前準備。
幾乎同時進行。
李春梅被推走的時候,臉色已經比剛進來時更白。
丈夫跟到門口。
「春梅!」
她轉頭看了一眼。
「你別走。」
「我就在外面。」
男人聲音發緊。
「我不走。」
推床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急診室重新安靜下來。
顧懷真卻沒有急著走。
他轉頭看向林清芩。
「剛才你為什麼先說宮外孕?」
「因為她停經。」
「有少量出血。」
「又是一側下腹突發劇痛。」
林清芩回答,「再加上頭暈、脈快、臉色差,得先排除腹腔內出血。」
顧懷真問:「要是最後不是呢?」
「那也得先排。」
「為什麼?」
「因為漏掉的代價太大。」
這一次顧懷真沒再追問。
只伸手把她懷裡的病例夾抽出來。
翻到空白的一頁。
「寫下來。」
「什麼?」
「剛才這一例。」
他說,「從她進門開始。」
「症狀。」
「你先想到什麼。」
「哪些信息支持。」
「哪些地方現在還不能確定。」
林清芩接過筆。
顧懷真已經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還有。」
「別只寫『宮外孕』三個字。」
「我要看你為什麼不把她當普通月經不調或者胃腸道疼痛。」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空白病例紙。
「什麼時候交?」
「今天下班前。」
顧懷真頓了頓。
「上一個嵌頓疝的也一起。」
林清芩抬頭。
「兩個?」
「有意見?」
「沒有。」
「那就寫。」
顧懷真轉身走了。
旁邊劉醫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
看見她抱著兩個病例夾,笑得很明顯。
「昨天還恭喜你。」
「今天看來恭喜早了。」
林清芩看他。
「什麼意思?」
「顧主任開始真把你當學生用了。」
他說完,順手又遞來一支鋼筆。
「寫吧。」
「下午查房前,他肯定還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