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趙醫生把林清芩準備好的幾張證明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些能證明你以前確實學過醫,也在基層衛生點幫過忙。」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
他說著,把那張已經泛黃的情況說明單獨抽出來。
「不過縣醫院要報學習班,光這些可能還不夠。」
林清芩早有準備。
「還缺什麼?」
「詳細經歷。」
「什麼時候開始學,跟誰學,學過什麼,有沒有參與過診療輔助,都寫清楚。」
「另外,你戶口那邊如果還能找到以前衛生點的人,最好再補個證明。」
趙醫生抬眼看她。
「能弄到嗎?」
「試試。」
「老家離這兒可不近。」
「寫信。」
林清芩答得乾脆。
「總比專門跑一趟省事。」
趙醫生點點頭。
「那就儘快。」
「縣醫院那邊說月底前要材料。」
林清芩把東西收好。
這時候林晚秋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拿著兩封剛送到衛生隊的信。
「趙醫生,你的。」
她遞過去一封。
另一封卻看著名字愣了一下。
「清芩,還有你的。」
「我的?」
林清芩接過。
信封上寫的是青州市那邊的地址。
字跡她認識。
是原主父親林文斌。
她來青山之前給家裡留過話。
只說要去部隊一趟。
沒寫離婚,也沒寫三個月約定。
這封信大概就是家裡知道她已經到了以後寄來的。
林晚秋掃了一眼寄信地址。
「娘家來的?」
「嗯。」
「那你快看啊。」
「急什麼。」
林清芩把信先放進包里。
「中午再看。」
林晚秋有點佩服。
「我要是家裡來信,早拆了。」
「你家跟我家不一樣。」
這句話說得很淡。
林晚秋看她一眼,沒再問。
中午休息時,林清芩才把信拆開。
總共兩頁紙。
第一句話就是問她是不是已經到青山。
後面沒多少關心她一路累不累,反倒用了大半篇幅勸她既然去了,就好好跟賀承嶺過日子。
「承嶺是幹部,工作忙是正常的。」
「男人在部隊有男人的難處。」
「你已經結了婚,不能總跟沒出嫁一樣任性。」
「以前你寫信回來說他不常回來,你趙姨就勸過你,軍嫂哪有天天跟男人守在一起的。」
再往後。
才提到家裡。
林家明最近準備找工作。
趙美蘭托關係打聽到廠里有個臨時工名額,還缺些錢活動。
信最後甚至問她,如果手頭寬裕,能不能先寄三十塊回去。
林清芩看完。
半天沒動。
原主這些年為什麼死死抓著這段婚姻,其實一點都不難理解。
娘家從來沒給過她真正的歸屬感。
父親有了新妻子和兒子。
她在那個家裡,從小就像多出來的那一個。
所以結婚以後才會把所有希望都放到丈夫身上。
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可她等了三年。
等來的也只是每個月按時寄回來的津貼和偶爾幾封短得不能再短的信。
林晚秋坐在旁邊吃飯。
看她一直盯著信,忍不住問:「家裡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
林清芩把信重新折好。
「問我要錢。」
林晚秋筷子一停。
「你家裡缺錢?」
「我弟找工作。」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話剛出口,她自己又覺得太直接。
趕緊補了一句:「我是說,你都結婚了,也有自己的日子。」
「他們是不是覺得你嫁了個副團長,手裡肯定有錢?」
林清芩笑了一下。
「差不多。」
林晚秋有些不高興。
「那你給嗎?」
「不急。」
「先把我自己的事情辦完。」
她現在一共就那點錢。
衛生隊發的八塊補助。
原主身上還剩一些積蓄。
賀承嶺每月寄來的津貼倒是不少,可她沒打算拿丈夫的錢去填娘家的坑。
更何況。
三個月以後,兩個人什麼關係都還說不準。
下午回家之前,林清芩專門去了一趟郵局。
買了信紙和郵票。
又給老家以前認識的人寫了一封信,詢問補證明的事。
等她從郵局出來,太陽已經開始往西落。
賀承嶺沒有來接。
林清芩也沒覺得奇怪。
部隊工作本來就不可能天天準時。
她自己走回家屬院。
剛進院子,就看見屋門開著。
賀承嶺已經回來了。
男人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張紙。
林清芩腳步一停。
「你拿的什麼?」
賀承嶺把紙放下。
「掉在地上的。」
是她下午從包里拿信紙時不小心帶出來的一張草稿。
上面寫著幾個她最近要做的事。
第一項,補齊學習證明。
第二項,參加顧主任培訓。
第三項,爭取縣醫院短期學習班。
後面還有幾行。
找正式工作。
準備資格問題。
攢錢。
如果三個月後離婚,提前找住處。
林清芩走過去。
「看完了?」
「嗯。」
「那就給我。」
她伸手。
賀承嶺卻沒有立刻遞。
「找住處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打算搬出去?」
「如果三個月以後我們還是離婚,我總不能繼續住家屬院。」
她說得理所當然。
「所以提前想一下。」
賀承嶺看著她。
「你已經開始準備了?」
「這不是正常嗎?」
「還有兩個多月。」
「兩個多月很快。」
林清芩把紙從他手裡抽出來。
「工作和住處都不是一天能解決的。」
「提前準備總比到時候手忙腳亂好。」
賀承嶺沉默了一下。
「你今天去郵局,也是為了這個?」
「不是。」
「給以前認識的人寫信補學習證明。」
她把包放下。
「順便也想問問縣城有沒有便宜的住處。」
這句話說完。
屋裡一下靜了。
賀承嶺問:「縣城?」
「嗯。」
「為什麼不留在青山?」
「離婚以後我留在家屬院幹什麼?」
「衛生隊這邊……」
「衛生隊只是我現在幫忙。」
林清芩看著他。
「如果能進縣醫院學習,或者以後有機會在那裡工作,我當然優先往縣城走。」
「縣城醫療條件也比青山好。」
「更適合我以後發展。」
她說這些的時候很自然。
顯然已經認真想過不止一次。
賀承嶺卻越聽越沉默。
「那你娘家呢?」
「暫時不回。」
「為什麼?」
「沒必要。」
林清芩把父親那封信拿出來,隨手放到桌上。
「回去也是擠在別人家裡。」
賀承嶺皺眉。
「什麼叫別人家?」
「我爸、繼母和弟弟住的家。」
她說得很平靜。
「我離開那麼多年,那個家早沒我的位置了。」
賀承嶺看了一眼信。
「他們讓你回去?」
「沒有。」
「讓我好好跟你過日子。」
「順便寄三十塊錢回去。」
男人臉色明顯沉了些。
「你要寄?」
「看情況。」
「我的錢你可以用。」
林清芩抬眼。
「又來了。」
賀承嶺一頓。
「什麼?」
「你每次遇到問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錢。」
她沒有生氣。
甚至語氣還帶著一點無奈。
「我知道你有錢,也知道這些年你從沒少過我的生活費。」
「可我現在說的不是錢。」
「那你說的是什麼?」
林清芩沉默幾秒。
然後把那張寫滿計劃的紙重新鋪開。
「我說的是以後。」
她指了指上面的內容。
「我想做醫生。」
「想有自己的工作。」
「想有自己的住處。」
「手裡有自己的錢。」
「以後去哪兒,由我自己決定。」
賀承嶺看著那張紙。
「然後呢?」
「然後把日子過好。」
「一個人?」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突然。
林清芩愣了一下。
「剛離婚的時候肯定一個人。」
男人下頜明顯繃緊。
「以後呢?」
「以後?」
她還真沒仔細想過。
「以後遇到合適的再說。」
這次賀承嶺徹底沒說話。
林清芩低頭收紙。
還順口補了一句:「反正未來那麼長。」
「總不能因為一段婚姻沒過好,就覺得後面幾十年都不過了。」
「真遇到合適的人,重新結婚也不是不行。」
啪。
旁邊的搪瓷杯突然被碰倒。
水一下灑了半張桌子。
林清芩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賀承嶺立刻把杯子扶起來。
「手滑。」
林清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還能手滑?」
男人沒回答。
低頭拿抹布擦桌子。
動作明顯比平時重。
林清芩趕緊把自己的紙拿起來。
「別弄濕了。」
「這個我還要用。」
賀承嶺擦到一半,忽然問:「什麼樣算合適?」
「什麼?」
「你剛才說的人。」
林清芩這才反應過來。
「以後再結婚的對象?」
「嗯。」
她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
可還是隨口答了。
「至少得能交流。」
「知道我想做什麼。」
「尊重我的工作。」
「有事願意商量。」
「不能一年見不了幾次。」
最後一句一出來。
兩個人同時安靜了一下。
林清芩意識到這幾條幾乎每一項都戳著賀承嶺過去三年的問題。
她頓了一下。
「我沒針對你。」
「只是舉例。」
賀承嶺抬眼看她。
「聽出來了。」
「那就好。」
林清芩把紙重新折起來。
賀承嶺卻忽然問:「你的以后里,就沒想過我?」
她動作停住。
這個問題太直白。
林清芩抬起頭。
男人站在桌子另一邊。
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可眼睛一直看著她。
她想了幾秒。
還是實話實說。
「我們現在約定的是三個月。」
「如果三個月以後決定繼續,那當然有你。」
「如果還是離婚……」
她停了一下。
「那我的未來里,自然就沒有你了。」
話落。
院外忽然傳來小石頭的聲音。
「林阿姨!」
「奶奶讓我送黃瓜過來!」
林清芩轉身去開門。
「來了。」
門打開以後。
小石頭抱著兩根黃瓜跑進來。
她順手接過。
「替我謝謝奶奶。」
「嗯。」
孩子往屋裡探了探頭。
「賀叔叔怎麼不說話?」
林清芩也回頭看了一眼。
賀承嶺還站在桌邊。
手裡攥著那塊已經濕透的抹布。
她隨口道:「可能在想事情。」
小石頭哦了一聲。
又問:「想什麼?」
林清芩把他往外推。
「小孩子別什麼都問。」
屋裡。
賀承嶺垂眼看著那隻被自己碰倒的搪瓷杯。
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