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御史台向陛下呈上了南境糧草一案戶部所有車船記錄、入庫冊子,以及沿途所有驛站中有問題的案卷。
陛下病情剛剛穩定,看完案卷後,竟吐出一口血。
他強撐著精力,下旨捉拿賈思及其九族,涉案官員一併入獄待三司會審,命攝政王查清糧草去向後,涉案人員,全部斬首。
皇后,禁足。
……
一輛馬車緩緩行在官道上。
馬車並未有過多裝飾,只是檐下掛著兩盞精美的鏤空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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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中薰香裊裊,江離拿著話本子,單手撐在憑几上,柔軟的墊子讓她幾乎感覺不到馬車的顛簸。
她一直緊繃的情緒在此刻才有片刻放鬆。
雲錦雲杏兩個丫頭也趴在窗邊看著沿路的風景。
正午過後,鎮西侯府府兵敲響馬車門,「大小姐,萬佛寺到了。」
雲杏年紀小,比雲錦多了幾分活潑,她此刻已經少了剛到大小姐身邊的拘謹。
聽到府兵說到了萬佛寺,她回頭問道:「大小姐,咱們不是要去家廟嗎?怎麼到萬佛寺了?」
雲錦伸手扶起大小姐,替她穿好鞋,暗中瞪了眼雲杏,這丫頭如今越發沒規矩了,連主子的事也敢質疑。
雲杏看到雲錦的目光,縮著脖子不敢再問。
江離也不惱,拍了拍雲錦的胳膊,對雲杏說道:「聽聞萬佛寺的齋飯還不錯,正巧路過,進去討一碗嘗嘗。」
雲杏立刻又喜笑顏開,趕忙跳下車,扶著大小姐緩緩下了馬車。
歸月緊緊貼在江離肩頭,佛寺有佛光庇佑,她被江離護著才不會受傷。
山上有僧人撞鐘,鐘聲遼遠空靈,伴著燒香的煙霧瀰漫。
塗歌藏在萬佛寺門口一棵樹上,茂密的枝葉擋住了她的身形,她不敢太靠近江離,怕被她發現,也怕被玄燼發現。
陛下病重昏迷,皇后被禁足,主子每日帶著小太子上朝,又要處理朝事,忙得腳不沾地,玄影玄墨也離不開身。
主子讓她調查玄燼,她查到玄燼在暗中打探江離的行蹤。
因為捻香的事,塗歌對王妃的態度冷淡了很多,她不知道玄燼打探江離是王妃的安排,還是他自己的計劃。
但無論怎樣,她不能任由江離處於危險之中。
她將此事上報後便迅速離府,她遠遠跟了江離一路並未發現玄燼的人影,但她不敢掉以輕心。
江離主僕幾人並不借宿,用過齋飯後,徑直前往供奉往生牌位的法殿。
爹娘與歸月的牌位單獨供奉著,江離讓雲錦雲杏守在門口,她獨自一人走進了法殿。
江離跪在蒲墊上,法殿中寂靜空蕩,香燭煙霧裊裊,她將手中的香燭插進了香爐之中。
她慢慢閉上了眼睛,心口傳來鈍痛。
當年青州一行究竟發生了什麼,所有人都三緘其口,沒有人肯說。
以前被陛下的恩典束縛在京城,如今她已是自由身,等她解決了京城中的所有事,她一定會查清當年青州究竟發生了什麼!
歸月下午見過自己的牌位後,便情緒低落。
陸昭當年為了保住歸月,強行抽出她的魂魄,導致她魂魄受損記憶不全,與江離綁定才不至於讓她魂飛魄散。
她明知當年之事的真相,可她想不起來,她也很痛苦。
上過香後,江離便帶著丫鬟車夫出了萬佛寺,往鎮西侯府家廟而去。
送去家廟中的人都是犯了事又不便送去見官之人。
聽雲錦說,被送去家廟之人日子很清苦。
皇后被禁足,江欣也已經醒過來了,周川被刑部的人嚴刑拷打,已經將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這麼好的機會,江離若是不去落井下石,可真對不起江芷柔這隻落水狗。
日頭漸漸落下,鎮西侯府的馬車終於抵達了家廟。
江離前來家廟的事早就遞了信,雲錦雲杏扶著她下了馬車,家廟中的掌事女管家早早就候在了門口。
女管家趕忙上前,「大小姐,老奴姓程,名招娣,大小姐叫老奴程管事即可,這一路可是遇到了什麼事,到的怎麼這麼晚?」
下人們提著燈籠,將周圍的黑暗驅散,江離聽到程管事的名字,抬眸仔細打量了她一番。
她眼下淚堂枯暗,人中平而帶紋,地閣單薄。
程招娣,程家有女無兒。
「今日路過萬佛寺,進去討了碗齋飯。」江離輕聲解釋道:「程管事,今日前來帶著府中府兵,大家都累了一路,辛苦程管事安排一番。」
程管事讓下人帶著府兵在前院安置,而她帶著大小姐往後院而去,「回大小姐的話,飯菜與住宿都已經安排好了。」
江離點頭,「有勞。」
程管事暗中又打量了一番這位大小姐,她與如今在家廟中的二小姐抱錯的事並非秘密。
大小姐穿著鵝黃襦裙,容貌妍麗,雙眼沉靜,身姿纖細,行止間卻自有一股端莊氣度。
她本以為這位半路回府的大小姐恐怕是個膽小懦弱的,如今一看,果然人不可貌相。
程管事將人帶至房前,輕聲道:「大小姐,到了。」
屋裡小丫鬟人影綽綽,聽到外頭的聲音趕忙退了出來,領頭的丫鬟行禮道:「大小姐,程管事,飯菜已經布好,床鋪也已經收拾好,家廟中夜裡溫度低,條件有限,只能生火爐子。」
「有勞。」江離微微側眸看向雲錦。
雲錦立刻從懷中掏出荷包,笑著遞給程管事說:「此番大小姐前來家廟恐有不適應,得程管事多多照顧,這些銀兩您拿著,是給各位姐妹們的辛苦錢。」
家廟日子清苦,她們這些下人雖然有月例,可也少得可憐,但又因為是家生子,主家不發話,她們也無法從家廟離開。
程管事看著那重重一袋銀子受寵若驚,推脫著不敢接,「大小姐,您真是折煞老奴了,這銀子萬萬使不得。」
江離伸手接過雲錦手中的荷包,塞進了程管事的手中,柔聲說:「你們日日守在家廟中日子清苦,這些銀子給下人們打個牙祭也使得,不可再推辭。」
荷包沉甸甸的,程管事暗暗掂量了一下,少說得有二百兩。
這些銀子夠給家廟中所有下人多做一套冬衣,每人屋裡多分些炭。
她趕忙跪地磕頭,「多謝大小姐賞賜。」
「不必。」江離輕聲說完,便轉身回了屋。
雲錦趕忙上前扶起她,笑著說:「程管事不必這般客氣。」
「大小姐當初回府,受了二小姐不少磋磨,此番來家廟一是想看看夫人,二是……」
「二小姐那邊,平日裡還得程管事多多照顧一番。」
雲錦瞧著程管事臉色微變,她唇角笑意不變,輕柔地嗓音仿佛帶著蠱惑。
「程管事放心,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小氣之人,如果程管事做得好,好處不會少了程管事的。」
「畢竟如今侯府,真正主事的人,可是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