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一開始看到魏長昭身邊黑氣籠罩,十三隻鬼和一隻狗魂出現時,圍觀的眾人也都險些被嚇得魂飛魄散。
畢竟上回在望月樓,找齊循明討債的也只有一個女鬼羅綺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
可現在,足足有十三人,男女老少皆有,甚至還有一條大黃狗!
眾人想跑,可又實在按捺不住想看熱鬧的心情。
於是左看看,右看看,你不跑,好,那我也不跑,膽子就這麼被壯了起來。
再看那些鬼魂只是圍著魏長昭轉,都沒有傷害無辜之人的意思,眾人便徹底放下心來了。
聽完魏長昭的懺悔後,圍觀眾人都忍不住破口大罵。
「難怪魏長昭會有齊循明那樣的表弟,原來是一丘之貉!一點小事便要將人置之死地,當真是目無法紀,歹毒至極!」
「我認得那姑娘,她外祖父死後,就跟那條黃狗相依為命,那狗特忠心護主,沒想到……魏長昭簡直不是東西!」
「呵,原來殺了十三人和一條狗的人是他自己,他不僅挖了好兄弟謝景凌的牆角,還反過來給他潑髒水!卑鄙!」
「謝景凌對柳年年多好啊,一個紈絝小霸王桀驁不馴,誰都不服,當街任由她揪著耳朵走都不生氣。她一個孤女能得這麼一門好親事都是祖墳冒青煙了,竟然還不珍惜,不知廉恥與人珠胎暗結!」
從望月樓過來看熱鬧的人當中,多的是文人才子,最是講究忠孝禮義,滿口聖賢,這會兒全都卯足了勁罵魏長昭。
亂飛的口水都要將魏長昭淹沒了。
甚至還有人為此憤而賦詩一首:「魏家郎,黑心腸,面上人模狗樣裝。奪友妻,潑友髒,反咬謝家蠢兒郎。十三冤魂一條狗,今日纏你把命償!」
周圍一陣人叫好:「好詩!好罵!」
跟在顧令窈身後出門的謝景凌:?
不是,罵魏長昭就罵魏長昭,為什麼還要罵他蠢兒郎?
「謝景凌!雲十九!你們到底對我兒做了什麼?!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魏夫人在看到魏長昭被厲鬼糾纏尖叫,跪地求饒時,便想上前阻攔,可任憑她怎麼拉扯魏長昭,都被魏長昭踹開。
她聽著周圍眾人對魏長昭的唾罵,對厲鬼們的姣好,氣得連連怒喝,想讓眾人閉嘴。
但群情激憤的眾人哪會聽她的話?
而她帶來的那些丫鬟婆子也不是那麼多人的對手,甚至,她們在看到被魏長昭害死的下人後都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她們壓根不願意幫忙,沒跟著罵兩句都算是對主家盡忠了。
魏夫人看著嫡長子跪在地上,給一條黃狗魂魄磕頭,磕得血肉模糊,近乎崩潰,全然沒有了剛下馬車時的端莊傲慢。
這會兒看到謝家的人出來,她就瘋了似地上去糾纏。
她到底是婦人,不好跟謝景凌一個人高馬大的年輕男子推搡拉扯,於是便瞅准了顧令窈這個小女郎。
「雲十九!是不是你?」
「你害死了我侄兒循明還不夠,現在還要害我兒長昭?!我打死你這個賤——啊!」
魏夫人揚起巴掌,還沒靠近顧令窈,就被旁邊的蕭溯光長腿一抬踹飛了出去。
魏夫人摔在地上,捂著小腹,痛呼著起不了身。
向來養尊處優的她哪受過這種罪?只覺得渾身骨頭都散架了,疼得快要死過去。
「夫人!」
丫鬟婆子們紛紛圍上去,將她小心地扶起。
「蕭溯光,你竟敢毆打朝廷命婦,明華長公主便是這麼教兒子的?」
魏夫人自詡超品誥命侯夫人,並不將蕭溯光這個只有從一品爵位的鎮國將軍放在眼中,滿口問責的語氣。
蕭溯光只是驚訝地「咦」了聲,扶了扶覆在自己眼睛上的素帶,「你是誰啊?剛才朝我犬吠著撲過來的竟然是朝廷命婦嗎?我看不到,我不知道啊。」
「你……你……」
魏夫人聽聽他將自己比作狗,氣得渾身發抖。
顧令窈嚴肅地指責蕭溯光,「蕭二公子,你怎麼能那麼說狗?狗狗多可愛多忠誠啊!它們做錯了什麼,要跟魏家人相提並論?
「是是是,是我的錯!」
蕭溯光態度極好地低頭認錯。
他又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對氣得呼吸不暢的魏夫人搖了搖頭:
「魏夫人,你說你也真是的,跟我一個瞎子計較什麼?」
「我看不見,你也眼瞎嗎?」
「我抬腳活動下筋骨,你怎麼就自己撞上來呢?這不是想訛人嗎?」
他越說還越生氣,清了清嗓子,大嗓門地喊著:「諸位都給我作證啊!我一個瞎子可不是故意踹的人!」
眾人都知道蕭溯光的風評,知道他向來喜歡恃瞎行兇,平日裡對他恨得牙痒痒。
但這會兒,一個個都只覺得解氣。
「對,蕭二公子,我們給你作證,就是魏夫人自己撞上你的鞋底的!」
「你們平陽侯府從上到下都壞透了!之前污衊謝小國舅,現在又給蕭二公子潑髒水,真是不要臉!」
魏夫人指著蕭溯光和顧令窈,又指著眾人,但罵她的人實在太多了,一個個都抱著法不責眾的心理,她壓根指不過來,最後竟是生生氣暈了過去。
「夫人!」
身邊的婆子一個勁地給魏夫人掐人中,丫鬟則是慌忙跑去請郎中。
謝夫人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問顧令窈,「雲大師,她該不會氣死在這吧?」
顧令窈輕搖了搖頭,「沒那麼容易死。」
「那就好,死大門口還挺晦氣的。」謝夫人拍著胸脯鬆了口氣。
顧令窈扯了扯嘴角,原本以為謝夫人是怕落人口實,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雲大師,因果轉換符破解,厲鬼們都跟魏長昭索命,我是不是就沒事了?」
謝景凌看著被厲鬼們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魏長昭,一想到這樣的下場差點落在他身上,就嚇得直打哆嗦。
「嗯。但你被厲鬼糾纏了一段時日,身上陰氣重,身體弱,之後多曬曬太陽,調理一番。多做好事,莫要再與那些紈絝們來往,以免沾染不好的因果。」
顧令窈見他不安,便多叮囑了幾句。
謝景凌恨不得把每個字都印刻在腦中,搗蒜似地直點頭。
「那魏長昭……他會被厲鬼撕咬而死嗎?」
「自然不會。厲鬼殺人亦會徒增殺孽,會影響日後投胎轉世。他們……已經夠慘了,不該再賠上來世。」
顧令窈緩緩走下了台階,一身寬鬆的雪白道袍隨風而動,好似乘風而來的仙人。
冬日暖陽融融,細碎的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好似為她平凡普通的眉眼都鍍上了金光。
她的眼神悲憫,帶著對山河草木蒼生百態的溫柔神性。
眾人望著她都不由靜了下來。
謝夫人也覺得很奇怪,明明這雲十九看起來五官平凡無奇,可方才,卻給人一種讓人美到為她屏息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忍不住想起了,當日除夕宮宴上,站在金碧輝煌大殿當中的那個,明艷張揚讓人挪不開眼的小女郎——窈靈縣主!
謝景凌是見過雲十九真容的。
這會兒聽到旁邊長嫂的喃喃自語,又想起此前在望月樓聽到的傳聞,再看一旁蕭溯光對雲十九的維護,心中已然對雲十九的身份有了猜測。
「都過來吧。」
顧令窈停在了魏長昭的不遠處。
柳年年就渾身發抖地坐在她的腿邊,她原本看到雲十九過來,以為雲十九也要像對付魏長昭那樣對付她,嚇得直往後縮。
可當雲十九站定之後,柳年年才發覺,雲十九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過她的身上。
她一定是覺得自己很可笑吧?
柳年年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望向謝景凌的方向,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表哥,長嫂,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們收留我……」
柳年年狼狽地爬向他們。
謝夫人看著她,嘆了口氣,別開了視線,沒說什麼。
她對柳年年的情分已經因為她做的那些事被扼殺了,作為謝家的主母,她不會對一個傷害謝家的人動惻隱之心。
「表哥……」
柳年年又望向謝景凌,眼神哀求。
現在魏長昭的邪咒反噬,被厲鬼糾纏的人成了他自己。
就算他不被厲鬼索命,當眾將自己殺了十三人的罪行說出來,被那麼多文人目睹,定然難逃一死!
齊循明就是魏長昭的前車之鑑!
柳年年生怕會受魏長昭牽連,現在也顧不上什麼臉面羞恥了,只想求謝景凌給她一條生路。
謝景凌現在不會死了,只要他點頭,定然能護她一輩子。
然而,謝景凌只是往後退了一步,吩咐身邊的府丁,「把她拖遠點。」
「是。」
府丁聽命,將柳年年拖走。
柳年年驚愕掙扎,可還不等她喊出口,嘴巴就被府丁拔下鞋子塞住了。
從顧令窈身邊經過時,她恨恨地盯著她,可顧令窈卻依舊沒看她一眼,只是低頭輕輕撫摸著面前的黃狗鬼魂。
那一瞬間,柳年年心中止不住地生起怨恨。
雲十九一副假模假樣悲憫眾生的模樣,可她一個活生生的人,難道不比一條狗的命更值得悲憫嗎?
只要她跟謝家求情,謝家和謝景凌又怎會對她如此無情?
被丟到遠處的牆根下,柳年年還能聽到顧令窈的聲音。
「你們怨氣太重,要經超度才可入輪迴,不可再造殺孽。至於魏長昭……自有陽間律法為你們討回公道!」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被擢升為從五品刑部員外郎的顧硯安帶著一群皂隸匆匆而至,圍住了驚恐地從幻覺中醒來的魏長昭。
顧硯安嗓音清冷,「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