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凌拽著顧令窈回府,魏長昭和蕭溯光緊隨其後。
薛玉瑤雖也有心去看,但顧令窈那番話之後,她若真跟上去,就跟坐實了要去看謝家笑話似的。
晉遠侯府已經得罪了平陽侯府,不能再樹敵皇后母族謝家。
她現在更好奇的是,「表嫂,方才雲十九跟你說了什麼?」
薛玉瑤覺得,顧令窈肯定是跟盧湘儀說了她和敘墨表兄的壞話。
江敘墨也面帶憂色地看著盧湘儀,握著她的手,沉聲說:「湘儀,那雲十九如此針對玉瑤,不安好心,不管她說了什麼,你都不要信。」
盧湘儀回過神,怔怔地說:「她說我們有很多孩子。」
江敘墨聞言一愣,不知想到了什麼,面色變了變。
盧湘儀像是沒察覺到他神色的異樣,伸手撫著自己小腹,溫柔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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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也算是祝福吧。夫君,你知道的,婆母和我娘都盼著我們早點有個孩子,若是能子孫滿堂,自然是最好的。」
江敘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是。她……還有沒有說什麼?」
江敘墨忍不住懷疑,雲十九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麼,才這麼暗示盧湘儀。
盧湘儀神色莫名,「沒有了啊。她還能說什麼?」
江敘墨心底有些不滿一向溫柔賢惠的妻子竟然反問他,但這會兒畢竟自己心虛,也沒跟她計較。
他只是有些不自在,擔心盧湘儀會知道他做的事。
薛玉瑤沒想到顧令窈隨便一個舉動,就能離間江敘墨夫婦,心底有一閃而逝的竊喜。
這說明江敘墨和盧氏夫妻感情也沒外面說得那麼琴瑟和鳴。
如此他便還會將她放在首位。
但薛玉瑤也清楚,不管江敘墨有沒有娶妻,她都不會回應他對她的感情的,還是盼著他能跟妻子白頭偕老。
於是她勸說:「表哥,明明就是一句祝福,雲十九卻偏偏神神秘秘地跟表嫂耳語,分明就是故意想讓你們夫妻倆心生猜忌,離間你們感情。你們千萬不要上當!」
江敘墨有些魂不守舍,「當然不會。」
盧湘儀也笑著點頭。
「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府了。」
雲十九已走,就連樓上的晉王和寧王兄弟倆都不知何時離開了,薛玉瑤也沒有了繼續待在望月樓的必要。
江敘墨趕忙跟著起身,「玉瑤表妹,我送送你。」
說完,他才覺得不妥,忙看向身旁的盧湘儀,「湘儀,我們一起送送表妹吧。」
盧湘儀鬆開了挽著他胳膊的手,搖了搖頭,「江府和晉遠侯府不順路,我有些乏,先回府了,你送表妹就好。」
「那好吧。你記得回去後好好休息。」
江敘墨隨意關心了句,就去攙扶薛玉瑤上馬車。
盧湘儀見他離開後頭都不回一下,抿了抿唇。
身旁的陪嫁丫鬟鶯歌看出了自家主子心情不好,忍不住為她打抱不平。
「姑爺真是的,什麼記得回去好好休息,倒是也像攙扶薛小姐上馬車那樣,做點實際的事啊。當誰累了不會休息似的,還要他說。」
「薛小姐都快要及笄了,姑爺也已成親,表兄妹感情再好也該有點邊界。」
「身正不怕影子斜,要不是他們失了分寸,那什麼雲十九又怎麼能有機會挑撥離間!」
盧湘儀平日裡嫻靜少言,但每回聽鶯歌說話就覺得吐了一口濁氣。
鶯歌見她面色稍好,這才停下抱怨,拍了拍自己的嘴,「小姐,是奴婢逾越了,不該一時生氣妄議主子。」
盧湘儀搖了搖頭,「沒事,你我私下之間不無不可。」
鶯歌這才笑了起來,「小姐,我們現在去哪?是回江府還是盧府?今日姑爺原本答應了在望月樓坐回就陪你回娘家的。」
「可一見著薛小姐受委屈,就什麼都忘了。」
說到這鶯歌又面露憤憤。
盧湘儀說:「去夕水巷。」
鶯歌雖然疑惑,但還是攙扶著盧湘儀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往夕水巷而去。
到了那,盧湘儀讓馬夫在巷口停車。
她讓鶯歌提著馬車上的食盒去其中一戶人家敲門,自己則坐在馬車裡,撩起車簾一角看。
這個食盒是今日出門時江敘墨讓人準備的,裝了些糕點,以防坐馬車時肚子餓,可以拿來墊墊肚子。
食盒上有江家獨有的家族紋樣,裡頭的糕點也是江家廚子尤為拿手的雲片糕。
那個院子獨門獨戶,鶯歌敲門後,開門的是一個衣著樸素的丫鬟,在她身後,有個雲鬢花顏的美人。
看到那美人的面容時,盧湘儀瞳孔微縮,攥著車簾的手都不由收緊。
直到鶯歌將食盒裡的糕點給了那美人,又提著食盒回來後,才憤憤地道:
「姑爺太過分了!竟然在外面養外室!那外室的模樣還如此像薛小姐!」
「瞧那外室的模樣,顯然姑爺不止一次差人送東西過來!」
起初她也不明白盧湘儀的用意,可等到那美人看了眼食盒,笑著說「多謝公子惦記」後,鶯歌才想明白。
眼看著大門關上,鶯歌還恨不得把門盯出來一個洞,「小姐,要不我們回去告訴老爺夫人,然後帶著少爺們過來把這院子砸了?」
盧湘儀搖了搖頭,整個人有些恍惚,眼淚順著面頰緩緩流下。
「我並非善妒之人,兩年無子,我也曾提過為他納妾。可他當時拒絕,我還以為,他當真是為了我……」
「現在看來,他分明就是為旁人守著。」
「他若與薛玉瑤彼此有情,又何必來招惹我?」
「現在還養了個模樣有七分像自己表妹的外室來羞辱我!」
鶯歌憤憤不平地說:「什麼有情!我看分明就是姑爺單相思,高攀不上那位心氣高的侯府嫡長女!而他又想攀上咱們盧府的高枝!」
「小姐,老爺一向疼你,我們回去,跟老爺告狀!老爺還是姑爺的頂頭上司,讓他給姑爺穿小鞋,氣死他!」
盧湘儀聽到丫鬟的話,堵著心口的氣才舒坦了些。
她抹了把眼淚,「回盧府。」
雲十九說的第一件事被她證實了。
那第二件事……
盧湘儀忍不住撫上自己的小腹,渾身忍不住微微顫抖。
……
謝大將軍府。
「這邊,雲大師,走這個門。」
謝景凌在前面給顧令窈引路。
蕭溯光慢悠悠在後面跟著,語氣揶揄,「謝小國舅,雲十九不是你救命恩人嗎?救命恩人來訪,你竟然都不讓人開正門?」
謝景凌看了眼旁邊厚重威嚴,落了好幾道門閂,甚至還落了灰塵的正門。
「開正門?我嗎?」
他指著自己,「小爺我長這麼大,都沒走過幾回正門。上回開正門,還是祖父大壽,我那當皇后的長姐回府省親。」
他在外頭雖然人人尊一句「小國舅」,可回到謝家,卻是最沒話語權的那個。
就比如開正門迎貴客這事,他祖父才和長嫂才有話語權。
蕭溯光嘖了聲,跟顧令窈說:「雲妹妹,你要是來我們明華長公主府做客,哪個門都隨你開,就當自己家一樣!」
顧令窈:「……」
魏長昭想起來上回蕭折疏對雲十九似乎也態度頗好,還口頭認她當乾妹妹。
這會兒,蕭溯光也頗有對雲十九另眼相看的意思。
他忍不住懷疑,難道真的如薛玉瑤所言,雲十九就是明華長公主府的窈靈縣主?
「滾啊。蕭溯光,你休要挑撥離間!」
謝景凌怒瞪蕭溯光。
蕭溯光懶洋洋說:「什麼挑撥離間?我們明華長公主府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可不像你們謝大將軍府那麼摳搜。」
魏長昭一愣,「蕭二公子,雲十九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蕭溯光點了點頭,煞有其事地說:「那是。要不是雲十九大師一紙平安符,小爺我差點就被歹人打死了!」
顧令窈:「……」
魏長昭這才打消了疑慮,暗道這雲十九倒是會給自己找靠山。
「謝——景——凌!」
遠處傳來一道河東獅吼。
顧令窈都不由站直了身子。
謝景凌更是身子忍不住縮了一下,待那個凶神惡煞的婦人走到面前,他才從袖子裡掏出一對大金鐲子,遞上前去,滿臉討好堆笑:
「長嫂,這是小弟出門給你帶的禮物。」
謝景凌是謝老將軍的老來子,他母親生他的時候年歲已高,傷了身體,沒多久便病逝了。
謝景凌幾乎是跟著侄子侄女門一起,被長嫂謝夫人一手帶大的。
說是長嫂如母也不為過。
謝夫人一把接過他遞來的大金鐲子,冷哼了聲,「還算你有點懂事。」
她正要把鐲子戴手上,鐲子不慎脫手滑落,大金鐲子落地,在地上「哐哐哐」彈跳滾圓。
謝夫人看呆了,另一隻鐲子也滑落在地。
兩個鐲子一起彈跳遠去,發出清脆聲響。
現場一片死寂。
還是蕭溯光耳朵動了動,有些疑惑地問:「這聲音,是什麼大鐵圈在跳?」
顧令窈:「……是謝景凌送他長嫂的大金鐲子。」
「噗!哈哈哈!」
蕭溯光忍不住大笑了出聲,「俗話說金不響銀不跳,小國舅,你給長嫂送禮也不至於如此寒磣吧?」
謝夫人目光兇狠地看向謝景凌。
謝景凌已經感覺自己耳朵隱隱作痛了,撲通跪下,喊冤:「長嫂!我用的是真金啊,這鐲子是我讓齊循明去打的,我沒想到,他竟然用大鐵圈來忽悠我!這龜孫還是死得太早了!」
忽然,他看向一旁同樣在笑的魏長昭,怒道:「齊循明是你表弟,你替他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