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嬤嬤是齊夫人派去盯著晉遠侯府的。
雖然薛玉瑤跟他們約著一起來望月樓堵雲十九,說是要當面對峙證明晉遠侯府的清白,但是齊夫人並不相信她。
所以她派了不少嬤嬤和丫鬟去盯著晉遠侯府的各個門。
齊府嬤嬤激動地說:「雖然她長得不惹眼,但當時她穿著道袍跟在一群丫鬟後面,我特意留心看了她幾眼,記住了她的面容!」
顧令窈對這位嬤嬤的記性表示認可。
她當時挑了人來人往最多的侯府後門出去,為的就是多讓幾個人看到她,方便後面平陽侯府和齊侍郎府的人能查到她從晉遠侯府出來。
沒想到齊夫人自己就派了嬤嬤去守著,這倒是省事了。
眼瞧著齊夫人要將薛玉瑤盯破洞,顧令窈又借著衣袖遮掩按動腕上暗器手鐲。
她將軟骨散的解藥打在了齊夫人身上。
解藥無色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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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夫人只感覺身上漸漸又有了力氣,說話的聲音也隨著情緒激動越來越大:
「好啊,薛玉瑤,原來你真是在嫁禍窈靈縣主!還真是好深沉的心機,之前害死了我兒,現在還想害我們去得罪明華長公主府!」
「你這個賤人!我們齊府到底是怎麼得罪了你?」
齊夫人猛地起身,朝著薛玉瑤撲過去,撕扯她的頭髮。
丫鬟都來不及阻擋,薛玉瑤的髮髻已被扯得鬆散,整個人手足無措,只能護著臉,發出痛呼。
魏長昭和沈鼎言冷眼旁觀,都沒有派人阻攔。
顧令窈甚至還讓小廝上了花生米,坐在那兒悠閒看戲。
前世高高在上的侯府嫡長女薛玉瑤,在人前何等端莊典雅,何曾有過如此狼狽的模樣?
薛玉瑤也注意到了顧令窈的動作,覺得自己好像被顧令窈當作了看台上的戲子,一股被羞辱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又是憤怒,又是止不住地委屈。
若不是她爹爹晉遠侯尚在龍威山剿匪,她世子長兄薛沉戈又被五城兵馬司扣押著,最寵愛她的表哥江敘白又被斬首,她怎會落得如此孤立無援的境地?
這時,一個身穿素色錦袍的身影出現,將齊夫人推開,把薛玉瑤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玉瑤表妹,你沒事吧?」
薛玉瑤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敘墨表哥。」
她想到,江敘墨成親前,也與江敘白一樣對她極近寵愛,還曾說過想娶她為妻。
只是在她拒絕了他之後,江敘墨被家族安排另娶她人,便就此疏遠了她。
「玉瑤,怎麼如此狼狽?你可是侯府嫡長女,出門怎麼不多帶點家丁?」
江敘墨的妻子盧緗儀解下身上披風,蓋在了薛玉瑤身上,又親自幫她整理儀容,看向她的目光滿是心疼。
薛玉瑤聽到盧湘儀的話只是抿唇,她當時也是為了取信於齊府和平陽侯府,才沒帶多少人。
而且她也沒想到,雲十九幕籬揭開後,不僅沒能坐實顧令窈的身份,反而坐實了雲十九是受她指使。
盧湘儀嘆了口氣,無奈說:「還好我與你表哥恰好在望月樓飲茶看到了你。」
薛玉瑤卻忍不住想,那為什麼敘墨表哥不早點出來護她?
在他沒成親前,都會像敘白表哥一樣第一視角趕到。
若是敘白表哥在,任憑齊夫人身後站著的是齊府還是平陽侯府,都會讓齊夫人付出慘痛代價!
讓她從誥命夫人淪為下等的娼妓,受盡凌辱,最後被無情休棄!
「表哥……」
薛玉瑤紅著眼,扯了扯江敘墨的衣角。
江敘墨回頭看了她一眼,瞧見了她臉上赤紅的巴掌印,清朗溫和的面上不由浮現慍怒。
「齊侍郎夫人,我表妹乃是侯府貴女,如今我姑父晉遠侯在外剿匪,你堂堂刑部侍郎夫人,就是如此罔顧律令,欺負侮辱我表妹的?」
江敘墨年紀輕輕便已是六品官,即便沒了正四品鴻臚寺卿的祖父,還有個即將調任回京的正四品知府父親。
魏長昭雖是侯府世子,但平日裡跟謝景凌都是紈絝,也沒個一官半職。
見江敘墨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魏長昭這才慢悠悠站出來,「我舅母喪子之痛,情緒激動,還請江大人和薛小姐見諒。」
江敘墨冷聲說:「齊循明是被陛下親自判處的死刑,本就是他咎由自取!」
齊夫人受到刺激,情緒激動,口不擇言:「那你們江家二房被滿門抄斬更是咎由自取!我看就應該把你們誅九族!」
江敘墨皺眉,「堂堂侍郎夫人,怎成了如此潑婦!」
魏長昭眉目陰沉,皮笑肉不笑說:「律法之外尚有私情。我母親與舅母都尤為疼愛循明表弟,我們兩家,可沒有江大少爺這樣的好度量,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仇人共處一室。」
望月樓是皇商沈家的產業,而江家二房是因為算計不成沈家反而被滿門抄斬。
江敘墨聽出了魏長昭話里的諷刺意味,眉頭緊皺。
他自然也恨沈家,江家二房一倒,江家大房就少了官場上上下打點的錢袋子,損失不可謂不大,而且他祖父被迫提前乞骸骨,對他的仕途也多有影響。
但是他的上峰同僚和許多文人雅士都喜好來望月樓品茶清談,他若因為私情不來,豈不是將自己孤立在外?
「方才我與夫人在樓上也聽到了個大概。此事說到底,就是那個妖女雲十九釀出的禍事。」
江敘墨銳利陰狠的視線落在了顧令窈身上。
顧令窈看了薛玉瑤一眼,搖了搖頭,語氣無奈,「罷了罷了,既然薛小姐不肯認下這懲惡揚善的善名,那此事便當是我雲鶴隱之徒雲十九做的吧。」
薛玉瑤差點被氣死,什麼叫「當是」?分明就是!
江敘墨冷笑了聲,對魏長昭和齊夫人說:「你們盡可將雲十九帶回去處置,我與玉瑤表妹定然絕無二話!」
魏長昭和齊夫人都詭異地沉默了一瞬。
他們之前沒抓,是不想嗎?
分明是雲十九那詭異莫測的妖術,能讓人瞬間癱軟無力!
魏長昭對薛玉瑤說:「人既然是你們晉遠侯府出來的,那便勞煩晉遠侯府將人送到齊府。此後我們雙方便冰釋前嫌。」
薛玉瑤也知道顧令窈的厲害,咬了咬唇,求助地看向江敘墨。
她原本只想要揭穿雲十九是顧令窈,可沒想過幫平陽侯府和齊家抓人。
江敘墨指著面上還有巴掌印的薛玉瑤,隱忍怒意:「你們將我表妹打成這樣,明日朝堂上,我定然是要參你們一本的!你們還想讓我柔弱溫婉的表妹替你們抓人?」
魏長昭眼皮微跳,齊循明之死畢竟是陛下親自判決,此事傳到朝堂上到底不好。
他記下了江家和晉遠侯府,沒再要求薛玉瑤,對身後的家丁們吩咐:「抓住雲十九!」
家丁們有些遲疑:他們嗎?
但主子吩咐,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沈鼎言帶來的護院擋在了顧令窈面前。
魏長昭眯眼,「沈鼎言,你們區區一介商賈,敢與我們平陽侯府作對?」
「他不敢,我敢!」
一道桀驁的聲音傳來。
謝景凌也帶著一群護院走了過來。
魏長昭看到他愣了下,「小國舅,你怎麼來了?」
謝景凌冷哼:「我再不來,你都要對我的救命恩人動私刑了!」
謝景凌是見過顧令窈真面目的,但沈鼎言請他過來的時候,提前跟他打了招呼,所以他在看到顧令窈易容後的模樣並無異色。
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顧令窈要讓平陽侯府和晉遠侯府狗咬狗,但是,他現在恨極了將他當替死鬼的魏長昭,又跟晉遠侯府不熟,自然沒有拆穿顧令窈的道理。
「小國舅,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魏長昭見謝景凌對他態度冷漠,又想起此前替罪之物失效,他遭到惡鬼反噬大病一場的事,總覺得謝景凌似乎知道了什麼,於是出言試探。
「呵,是不是誤會,魏長昭你自己清楚!」
「我謝景凌自認待你夠義氣,可你都把我當什麼?」
「把我當替你們幹壞事背黑鍋的傻子?把我當你的替死鬼?」
謝景凌一想到除夕之夜遭遇的事情,就氣得渾身發冷。
若不是顧令窈提前給他的那枚平安符,他怕是當晚就要橫死!
魏長昭的心猛地一跳,果然,謝景凌知道了。
他陰鷙銳利的視線驟然射向顧令窈。
定是這個雲十九多嘴多舌!
當時雲十九令齊循明身上怨魂現形時,魏長昭就擔心,她會看破自己與謝景凌之間的事。
所以才幫著齊夫人逼迫晉遠侯府交出雲十九。
可沒想到千防萬防,謝景凌還是知道了!
原本只要謝景凌替他死,他就不會被那些厲鬼糾纏不休!
而且只要那些罪名都嫁禍到謝景凌身上,他的長姐謝皇后也定會遭到影響,屆時宮裡的那位主子自然會幫著提攜他。
有那位的提攜,他便能洗脫紈絝之名,平步青雲!
魏長昭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謝景凌愚蠢好騙,面上露出迷茫受傷的神色,「小國舅,什麼背黑鍋,什麼替死鬼?你是不是聽別有用心之人說了什麼?」
謝景凌目光死死盯著他,「你敢說,除夕之夜,找上我的那些厲鬼,不是原屬於你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