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深居簡出的蕭折疏,醉心禮佛的蕭雪寂不同,蕭溯光雖然眼瞎了,但仗著一身武術,聽力過人,還有寶馬引路,平日裡沒少在鄴京逍遙。
薛沉戈在花樓聽曲時,也是見過蕭溯光好幾回的!
若說鄴京身份尊貴的人當中,有誰比他還性情暴躁,那便只有蕭溯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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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溯光仗著自己眼瞎,有個好舅舅好娘親,可謂是肆無忌憚!
聽說謝景凌那幫紈絝裡頭,有人就是因為得罪了他,被一劍封喉,就連家中都遭了禍患,被發配北地。
「蕭二公子,我沒想到真的是你。那顧令窈……」
薛沉戈捂著肚子,彎著身,心中有些忐忑。
但這時,前頭那輛馬車,卻傳來了蕭折疏清冷的聲音。
「我不認識顧令窈。」
眾人循聲看去,就見薛浩這會兒正站在蕭折疏馬車窗外。
方才蕭折疏就是在回答他的問題。
蕭溯光聞言驚愕,可聽蕭折疏聲疏冷,聲音也像是隔著馬車傳出來的,這是連看都沒看顧令窈一眼?
壓根不想為這所謂的繼妹解圍?
這麼勇的嗎?不怕被娘打死?
不對,大哥身子弱,一打就死了,還真不怕被娘打。
顧令窈也沒想到,蕭折疏竟然如此冷漠!
但仔細一想,蕭折疏說的也是實話。
她跟他見面那麼多次,蕭折疏好像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以為她只是玄門少女雲十九。
而她在府上,也從未以顧令窈的身份,跟蕭折疏見過面。
所以在蕭折疏看來,他不認識顧令窈,很正常。
得到了蕭折疏確切回答,薛沉戈又支棱了起來,冷笑地看向顧令窈。
「聽到了嗎?蕭大公子壓根不認識你!」
「若你真是窈靈縣主,成了蕭大公子的繼妹,平日裡同在府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怎麼可能會不認識你?」
「呵,還知道跟在長公主的兩個兒子身後冒充窈靈縣主,顧令窈,你膽子很大啊!」
薛沉戈想到了什麼,幸災樂禍地看了顧令窈一眼,又朝蕭溯光的馬車靠近。
「蕭二公子,我方才不是有意冒犯你。都怪顧令窈那個小賤人,竟然冒充你的妹妹。」
「久聞蕭二公子武藝高強,不若親自教訓一番這個賤婢?」
薛沉戈覺得,如此他定能跟蕭溯光冰釋前嫌。
卻不料,自己靠近後,又被蕭溯光狠狠踹了一腳。
「滾!想害我被我娘打板子直說!」
「敢罵我妹妹是賤婢?信不信小爺我把你舌頭給割了?」
蕭溯光那雙煙雨空濛的眸子朝外望了望,一片混沌當中有個隱隱綽綽的身影。
蕭溯光早就發現了,他雖然看不到,但自從顧令窈破了一次他的鬼遮眼後,只要她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他就能注意到。
他朝那個朦朧人影抬了抬下巴,語氣依舊桀驁不馴:
「顧令窈,你是啞巴嗎?被欺負了也不知道喊聲二哥來聽聽?」
被小廝扶著才能站起來的薛沉戈,聽到這話徹底傻眼了。
「蕭二公子,顧令窈是你妹妹?」
蕭溯光陰森地笑:「不然呢?你是嗎?」
薛沉戈搖頭如撥浪鼓,很快想起來蕭溯光看不到,又趕忙說:「我不是。只是……蕭二公子,您看不清,可別被人給騙了。方才蕭大公子都說不認識顧令窈。」
「嗖——」
「啊——」
一顆花生米從蕭溯光指尖彈出,打在了薛沉戈的眼睛上。
疼得他眼冒金星,捂緊了眼睛。
「大哥!」
薛玉瑤面上露出了擔憂之色。
蕭溯光冷哼了聲:「我生平最厭惡旁人欺我眼瞎,你再敢嘲諷我一句試試!」
薛沉戈簡直欲哭無淚,他哪裡有嘲諷啊,他只是實話實說啊!
「大哥,你說句話啊。」
蕭溯光懶洋洋地往嘴裡丟了顆花生米。
蕭折疏跟死了一樣,悶不吭聲。
顧令窈噌噌噌跑到了他馬車前,小手攥緊成拳,在他車窗旁敲了敲。
「蕭折疏,你耳聾了嗎?」
「不認我是吧?你可別後悔!」
顧令窈咬牙切齒,虧她還在想怎麼破了他的屋內十四隻鬼形成的陰煞,治好他的腿。
蕭折疏在馬車內閉目養神,聽到顧令窈的聲音,不由擰了擰眉。
他是不是太想雲十九了,為什麼越聽顧令窈的聲音,越覺得像雲十九?
小女郎咬牙切齒、滿帶威脅的聲音,朝得他有些頭疼。
他面無表情地掀開了車簾,「滾……」
原本慍怒冰冷的聲音,在看清窗外少女明艷靈動的面容時,聲音不由自主地就弱了下來。
此時此刻,蕭折疏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顧令窈竟然真的是雲十九?
他這陣子最厭惡和最感激的人,竟是同一個?
薛嘉柔冷笑:「聽到了嗎?顧令窈!蕭大公子叫你滾,你別以為靠著模仿聲音騙過蕭二公子,就能在蕭大公子面前也矇混過關!」
薛沉戈也捂著肚子,忍著被踹了四腳的疼痛,一瘸一拐地過來,「蕭大公子……」
蕭折疏冷冷瞥了他們一眼,然後看向薛浩:「薛置喙,你還在等什麼?這些人膽敢以下犯上,冒犯正二品窈靈縣主,還不拿下?」
薛沉戈眼神都瞬間清澈了:「什麼?她真是窈靈縣主?那你剛才……」
薛沉戈想問候蕭折疏全家,但擔心自己的九族。
「是。世子,薛小姐,得罪了。」
薛浩讓手下兵丁直接以鬧事為由,將薛沉戈和薛嘉柔帶走了。
蕭折疏這才略有些緊張地看向顧令窈。
「雲……」
顧令窈似笑非笑看著蕭折疏略有些心虛的蒼白面容,「蕭折疏,那日在望月樓,你不是說過,會把我當妹妹的嗎?」
「我……」
蕭折疏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顧令窈打斷。
「既然你不認我,那我以後也沒你這個大哥了。」她語氣略帶傷心。
「我沒有!」
蕭折疏清冷麵容都不由浮現慌亂,語氣急切地否認,「我,我不知道你就是顧令窈。」
「大哥,你就別找藉口了。我一個瞎子都知道她是誰,你又沒瞎。」
蕭溯光難得聽到他大哥如此失態的聲音,忍不住添油加醋。
蕭折疏捂了捂眼,歸根結底,還是他對顧令窈成見太深,所以才從未見過她一面。
但現在想來,顧令窈能深夜出現在長公主府,會接二連三幫他,而她的衣著打扮也與府上侍女不同,要華麗許多,且她還會為了顧硯安出頭……
分明有種種跡象表明,她就是顧令窈,是顧硯安的女兒,可他卻因心有偏見,從不肯細想。
「對不起,窈窈。」
他的嗓音低啞,帶著愧疚。
蕭溯光耳朵動了動,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是他那清高孤傲寧死不屈的大哥嗎?
他竟然跟顧令窈低頭道歉?
「行了行了,我沒真生氣,知道你是真的不認識我。快關上帘子,別待會被冷風凍壞了。」
顧令窈對蕭折疏這個病弱清冷美人還是多幾分寬容的。
蕭折疏見她把帘子關好,心情更是複雜至極,忍不住扇了自己一耳光。
顧令窈對他那麼好,被誤解了,被當眾落了面子,本該埋怨責怪他,可卻還在為他著想!
她如此心胸寬廣善良溫暖,可他卻陰暗地揣測她,卑劣地貶低她。
他真該死!
同樣覺得蕭折疏該死的還有薛玉瑤。
她眼睜睜看著薛沉戈和薛嘉柔被帶走,怎麼求情薛浩也無奈搖頭,心中也升騰起惱怒之意。
「蕭大公子,窈靈縣主,你們分明認識,方才如此戲弄我哥哥,好玩嗎?」
蕭折疏這會兒正沉浸在對顧令窈的愧疚,以及她竟然是自己妹妹的驚喜當中,壓根沒聽到薛玉瑤的質問。
蕭溯光有些好奇地問薛玉瑤,笑得風流倜儻:「喂,你怎麼不問我好不好玩?」
薛玉瑤看了蕭溯光一眼,別開了視線,她不用問都知道,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肯定會說「好玩」。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顧令窈竟然也笑吟吟地說:「好玩呀。」
薛玉瑤險些心梗。
她捂著心口,深吸了一口氣,「窈靈縣主,我哥哥與你無冤無仇,除夕這樣大喜的日子,你卻要害他被五城兵馬司抓走?」
顧令窈有些奇怪地看著她:「早就聽薛大小姐病若西子,我怎麼瞧著,像是病若傻子。」
「噗嗤!」
蕭溯光沒忍住笑了出聲。
薛玉瑤原本皎月無暇的臉上多了裂痕。
「方才分明是你哥哥冒犯本縣主在先,幾次三番要對本縣主動手,在本縣主亮明身份後,仍不依不饒,怎麼到了薛大小姐口中,便成了本縣主害他?」
顧令窈杏眸水潤澄明,滿是無辜和疑惑。
她像是真的不諳世事天真無邪。
但薛玉瑤可以肯定,她的眼中閃爍著惡意,就是針對她的惡意!
這個顧令窈,乍然從貧寒飛上枝頭,一朝小人得勢,但骨子裡仍是自卑的,她嫉妒自己這樣自小被家族精心教養的侯府貴女!
薛玉瑤知道形勢比人強,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翻湧的怒意,面上露出尚且得體的笑。
「窈靈縣主,此事,我們晉遠侯府記下了。」
顧令窈黛眉輕挑,語調慢悠悠的,卻極具壓迫感:「站住。薛玉瑤,我讓你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