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清昭忙完，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脖子，餘光掃過窗外的城市燈火。
盛遠集團這棟樓在深市的金融區算不上最頂尖，但也足夠醒目。
六年前她剛來的時候，投資部還只有五個人，大家都擠在七樓走廊盡頭一間會議室里辦公。
那時盛遠的招牌業務還是地產，金融板塊不過是集團高層剛開始嘗試的一個小分支。
沒人想到六年能做成現在這樣。
從五個人發展到四十多個人，從一間沒窗的會議室到整整一層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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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集團內部還嫌棄這個業務賺不到錢，但如今的營收占比已經升到集團前三。
林清昭也算是最早那一批人里，少數還留在投資部的。
同時期那批同事，有的跳槽，有的被挖走，有的則跟她一樣熬成小領導。
她是看著這個部門如何成長起來的，說是「一手帶大的孩子」都不為過。
所以嚴總監讓他們加班的時候，她本人倒沒多少怨言。
她也知道嚴總監嘴裡的「上面交代的」說的是誰。
周宴生把投資部當成他沖業績的工具，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他為了一個併購案，讓投資部連著加了兩個月班，最後案子做成了，功勞全歸了他。
底下人拿了一筆獎金，連句辛苦了都沒從他嘴裡聽到過。
九點四十分，八樓的燈還亮著大半。
哀嚎聲此起彼伏，鍵盤也被敲得噼里啪啦響。
「周副總自己爭位置，憑什麼壓榨我們？」
有人開始抱怨。
林清昭自然也聽到了。雖然她心裡也早罵過周宴生八百回，但她是領導，至少明面上不能跟著罵。
她關掉電腦，把文件夾理好放進柜子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喬聿也已經關了電腦，兩個人幾乎同時站起來。
林清昭拎著包走在前面，喬聿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路過茶水間的時候，張荔荔正靠在牆邊跟另一個同事說話，看見喬聿經過，她的視線追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八樓的嘈雜聲被隔絕在外。
「……你餓不餓？」喬聿問。
「不餓。」
「我餓了。」
「那你去吃啊。」
「你陪我。」
按照往常，上面沖業績，林清昭至少要加班到十一二點，今天之所以這麼快，多虧了有喬聿幫忙。
她實在沒理由拒絕。
「……你想吃什麼？」
「隨便。你選吧，我都可以。」
林清昭把外套攏了攏，走出電梯：「那就路邊攤吧。速度快一點，不用等。」
喬聿跟在她身側，笑得有點賤。
「昭昭這麼著急，是想早點回家嗎？」
林清昭的腳步頓了一下。「昭昭」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喊出來，怎麼那麼旖旎呢！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他臉上那個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試探，眼睛亮亮的，在暗處格外分明。
「……你叫我什麼？」
「昭昭。」他又叫了一遍，比剛才更自然。
「沒大沒小。你該叫我林老師。」
「都下班了，下班時間不歸你管了。而且，」他湊上前，壓低聲音，「昨晚我也這麼叫的，你當時也沒說什麼啊。」
「你……」
林清昭無語，昨晚他把她磨成那樣，她根本無暇顧及。
林清昭被他堵得沒話，轉身繼續走，步伐快了不少。
兩人吃完面，林清昭把空碗往前推了推，站起來：「走吧。」
喬聿跟著站起來，嘴角那個弧度都變大不少。
來到停車場，喬聿拉開副駕的門，手搭在門框上，等著林清昭坐進去。
等人坐好，喬聿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打方向盤，動作一氣呵成。
「直接去你家？」他問，聲音里有藏不住的期待。
喬聿發現自己挺賤的，前幾天明明還在因為炮友的關係而糾結到失眠，經過昨夜之後，他非但不糾結了，還隱隱有些喜歡。
「去月渡彎。」林清昭說。
「……什麼？」
「我車還在那邊停著。我得去開回來。」
喬聿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偏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前方路面。
「……那拿了車之後呢？」
「拿了車就回家啊。都快十一點了、你還想去哪兒逛啊？」
車廂里安靜了一段路。
到了月渡彎門口，林清昭解開安全帶，伸手去推車門。
喬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我呢？待會兒我回我家還是去你家？」
他的表情帶著幾分不確定，眉頭微微擰著，嘴唇抿著，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大型犬一樣。。
「都幾點了？」她問，「……你很想啊?」
喬聿表情平靜，但平靜里分明又帶著幽怨。
林清昭看著他。
「那在車裡？速戰速決。」說著，她已經解開了安全帶，翻身跨坐到他身上。
駕駛座的空間不大，她的膝蓋抵在座椅兩側，手撐在他胸口，低頭看他，頭髮也從肩側垂下來。
「……你別太久啊，我還要回去睡美容覺的。」她說。
喬聿眉頭夾得死死的，看著她。
她坐在他身上，外套敞著，裡面那件襯衫的領口在俯身的姿勢下微微鬆開。
「……你下去。」喬聿有點煩躁。
「怎麼了嘛？」
「你下去。」喬聿說，聲音比剛才更沉，「真當我是牲口了？」
林清昭坐在他身上沒有動，看著他。她不知道這算什麼意思。
他明明昨晚還在她身上「讓你哭」「叫喬哥」「這樣喜不喜歡」什麼的話都說盡了，現在裝什麼聖人？
「……你認真的？」
「嗯。」
林清昭翻身從他身上下來，坐回副駕，伸手去夠車門鎖。
「行。我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的啊。」
她說著就要拉開車門，手腕卻忽然被人抓住。
接著一個用力，她被一雙大手扣住腰背，整個人被提了過去。
接著「咔噠」一聲，駕駛室座位向後移，靠背也自動往後降。
「……我後悔了。」喬聿說。已經把人拉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
林清昭從駕駛座爬回副駕，頭髮凌亂，衣服扣子敞開大半。
她伸手去夠后座的外套，喬聿則靠在駕駛座上。他偏頭看著她穿衣服，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
「……我回去了。」林清昭整理好儀容後，推開車門。
跟上一回在車裡那次比起來，有過之無不及。她差點沒站穩，扶著車門下車後，她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喬聿在駕駛座上看著她，笑得有點無辜又有點得意。
「明天見。」他說。
林清昭沒理他，關上車門，走向自己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