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聿沒想到,自己會「因禍得福」。
隔天一早的寫字樓里,人來人往,早高峰的人流湧進辦公區。
林清昭踩著上班點走進工位,視線下意識掃向旁邊的位置。
喬聿已經到了。
他穿著乾淨的白色通勤襯衫,袖口規矩挽到小臂,脊背挺直,安安靜靜坐在電腦前處理工作文件。
共事短短兩三日,林清昭心裡其實一直暗自感慨。
這個少年看著年紀輕,做事卻格外沉得住氣,效率高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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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實習生要花一周才能摸熟的業務流程,他半天就捋得清清楚楚。
大小事務處理起來也是有條不紊,思路老練,幾乎不用她額外費心提點。
心底忍不住暗自感嘆,不愧是京大出來的優秀畢業生。
名校出來的眼界和悟性,果然不一樣。
看吧,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無論是樣貌還是智商,有的人天生就占盡了優勢。
一個荒唐的念頭居然涌了出來,不過很快就被她壓回去了。
因為此刻她的注意力,是他額頭上那一塊青紫腫脹的包。
不過一夜時間,非但沒有消下去,反而腫得更明顯、青黑範圍擴得更大,看著都觸目驚心。
林清昭腳步瞬間頓住,心頭猛地一緊。
昨天早上還只是淺淺一塊紅腫,今天怎麼嚴重成這樣?
愧疚感又涌了上來。
她幾步走過去,直接拉住他的手腕。
「喬聿。」
喬聿指尖微頓,抬眼看向她。
清澈乖巧的眼眸,乾乾淨淨,一副無辜懵懂的樣子。
「林老師?怎麼了?」
「你額頭怎麼腫這麼厲害?」林清昭皺眉,湊近看了看,「昨天不是還沒這麼嚴重嗎?怎麼變這樣了。」
昨晚睡前她還發信息問他,額頭好點沒有?
他說「好多了」。
這也叫好多了?
見她神色凝重,喬聿知道她誤會了。
這傷根本不是她砸的,是昨晚網球館被沈馳舟一球扣砸出來的。
可看著她因為自己緊張、擔憂,他突然就不想坦白了。
他溫順的看著她,輕輕垂下眼眸,聲音軟軟的。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覺時,不小心壓到了吧。」
林清昭滿是愧疚,那麼帥一張臉,額頭鼓這麼個大包,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個壽星下凡渡劫。
「怎麼不早點說!」她拉他起身,「走,跟我下樓醫務室看看。」
「……嗯。」
喬聿乖乖起身,看了眼她拉著自己的小手,一言不發,任由她帶著走出辦公區。
電梯密閉狹小。
兩人並肩站著。
林清昭時不時側目看他額頭,越看越自責。
「疼得厲害嗎?」
喬聿垂眸看著她緊張的側臉,眼底藏笑,嘴上卻乖乖應聲:
「……嗯,有點疼。」
林清昭有些懊惱:「……你那天怎麼不知道躲呢?」
「……我沒做什麼錯事,不知道姐姐會打我。」
他話里的委屈就只差溢出來了。
林清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是我不對。那天早上我以為……」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後面的話她實在難以宣之於口。
一覺醒來躺在陌生臥室,身上穿著不屬於自己的男士襯衫,換作任何人,都會那樣想的吧。
「沒關係的姐姐,不怪你。是我當時沒有第一時間跟你解釋清楚,讓你誤會了。」
一句話戳中林清昭,她抬手輕輕扶了扶額頭,更加窘迫了。
到了樓下醫務室。
護士剛拿來藥膏,還沒上手。
喬聿就忽然偏頭,看向身側的林清昭。
「姐姐,好疼,碰到就疼。」
少年聲音壓低,帶著一點點晨起的啞,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林清昭本來就愧疚,被他這麼一看,就徹底心軟了。
她對護士道:「我來吧。」
她接過藥膏,指尖沾了點膏體,湊近他額頭。
距離瞬間拉近。
兩人呼吸交纏,能聽見彼此心跳。
林清昭微微仰頭,專注地替他塗抹藥膏,氣息輕輕灑在他破皮紅腫的肌膚上。
喬聿盯著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熱度一點點加深。
趁著她動作停頓的瞬間,他小聲撒嬌道。
「姐姐……幫我吹一下好不好?吹一吹就沒那麼疼了。」
都這麼大了還要吹?
林清昭想都沒想,正要吹氣,動作忽然頓住。
都22了,小孩個屁!!!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你故意的吧?」
喬聿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又乖又無辜的樣子,睫毛輕輕顫動。
「……是真疼。如果姐姐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疼一下也沒關係的。」
他說得很輕,語氣軟糯,眼神乾淨得像剛被水洗過。
林清昭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心虛的痕跡。
他回視著她,沒有閃躲,也沒有笑。
他坐在那裡,頂著那個青紫的包,看起來真的像一隻受了傷、正安靜地等著人照顧的動物。
林清昭看了他幾秒,最終慢慢低下頭,湊近他額頭,輕輕吹了一口氣。
「……還疼嗎?」
「真的有用,已經不疼了。」
「……」
呵呵~
林清昭收回手,把藥膏放在檯面上,都懶得揭穿他。
護士站在帘子後面,手裡拿著托盤,全程沒動,像是怕打擾到他們似的。
等兩人說完話、林清昭站起來、喬聿也跟著站起來往門口走的時候,護士才終於把托盤放下,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
「……來醫務室撒狗糧,真有你們的。」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被兩人聽見。
兩人走出醫務室,電梯門合上,數字開始跳動。
林清昭站在前面,喬聿站在側後方。
「……剛才那個護士,說我們撒狗糧了,你聽到了嗎?」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麼是撒狗糧嗎?」
喬聿:「……知道。」
她轉回去,看著電梯面板:「……那就行。」
「……要是真想讓我幫你吹,不用演戲。你直接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