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聲音落下的瞬間,周家小小的院落仿佛被按下靜止鍵。
方才嗡嗡不絕的艷羨議論、竊竊私語,盡數掐斷,落針可聞。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望去。
院門處立著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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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著素雅月白長衫,衣料質地溫潤上乘,無繁複紋飾,卻自帶一身清貴疏離的氣度。
他身姿筆直,眉眼清雋,目光淡淡掃過院中亂象,沒有半分戾氣,卻自帶碾壓全場的威壓。
楚池步履從容,緩步踏入院中,目光在在座的每個人臉上一一掠過,最終落在臉色鐵青、氣急敗壞的侯二身上。
「你聽不懂人話?還站在這裡等著吃席?」
姜姝望著突然出現的人,有些目瞪口呆。
這人,嘴巴還這麼毒的嗎?
啊,不是!這人怎麼會出現在村里?
緊隨在楚池身後進來的餘慶對場上的氣氛見怪不怪,只衝姜姝微笑著點了下頭,然後人就走向了一邊,離他家公子遠遠的。
像是怕他家公子殺人把血濺到他的身上一樣,動作熟悉得讓人心痛!
侯二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是什麼東西!」侯二臉色漲得紫紅,厲聲呵斥,「你敢辱我侯家顏面?」
他方才還沉浸在被拒絕的錯愕與羞惱里,自持身份尊貴,認定姜姝是不知好歹、不識抬舉,正準備放狠話施壓,要斷她所有後路。
卻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無端羞辱!
在說到『我侯家』三個字時,他刻意放大了音量,意在提醒。
但凡對方是個有見識的,都該知道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
侯二不屑地看向楚池。
對方長得實在太年輕了,而且還是他從沒見過的陌生面孔。
在清風鎮這一畝三分地上,連他侯二都不認識的人,又能是什麼手眼通天的人物呢?
呂大慶仍然老神在在的喝著他的茶水。
不,應該說在座的另外三位對侯二被羞辱這事都是喜聞樂見。
他們對侯二是心有不滿的。
明明大家來時就商量好了,共同施壓,拿到秘方後共同經營。
如今還只是計劃受阻,侯二就立馬背信棄義!
甚至不惜搶先拋出續弦之位招攬姜姝。
正好有人跳出來殺殺他的銳氣也好。
在他們看來,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年輕人,頂多也就在言語上占點兒便宜,他們跟侯二的想法差不多。
並不覺得在清風鎮上,還真有人能越過他們四大家去!
「你侯家又是什麼東西?竟然撬我觀潮閣的牆角?」
楚池神色未變,從容淡漠地反問道。
「觀……觀潮閣?」
「是望滄縣的第一酒樓嗎?」
可他這句話,卻讓剛剛還事不關己,悠然喝著茶水看熱鬧的另外三位驚得立馬站起了身。
「您,真的是觀潮閣的……」
呂大慶遲疑地詢問,最後面的什麼,卻始終沒敢問出來。
「東家!這位便是我們觀潮閣的東家。親自登門探望姜姑娘,誰剛才說生意可有可無的?」
餘慶像個專業捧哏,立馬接過話頭。
可只介紹了這一嘴,人又立馬閃身,把主場留給楚池。
姜姝的腦子裡自動腦補出一個華麗的舞台來,全場的聚光燈此時全都打在了楚池的身上。
這個介紹讓三大家的人齊齊愣住。
侯二更是渾身一震,瞬間臉色煞白。
旁人不知觀潮閣東家的分量,但四大家的人心裡卻清清楚楚。
第一酒樓看似只是商戶,實則根基極深,客源遍布府城、州府,往來皆是權貴士紳。
連縣衙、府衙的官員設宴,都要仰仗其臉面。
區區清風鎮侯家,不過是一方鄉紳,在這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妙的是,他隨口的幾句話,竟然把這位爺給得罪了。
而且看他的神情,還得罪得不輕!
「您別誤會!我們,我們今日就是順道過來的,絕沒有挖觀潮閣牆角的意思!」
侯二不是傻子,反倒腦子還相當靈光。
知道自己惹上了麻煩之後,他第一時間就是為自己開脫。
「誤會誤會!我們也是聽人說,後沙凹的姜姑娘手中有海貨祖傳秘方,大家不過是想來見識一下而已,怎麼會對觀潮閣不利呢?咱們聊得也差不多了,這就走,這就告辭!」
呂大慶不愧是老奸巨猾的領頭人,他一邊給楚池賠禮,目光卻一直落到姜姝的身上。
特別是當他提及『聽人說』時,幾乎是明示有人向他們告密的事了。
姜姝明白了話中深意,轉身回望圍觀人群,果真看到了一個躲躲閃閃的腦袋!
好傢夥!
姜懷德這是越發出息了啊。
已經不滿足在村里禍害她了,都知道引入外援了呢!
她這段時間太忙,還沒顧得上收拾他,他這是活得不耐煩了?
小院裡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只因楚池的到來就迅速得到了緩解。
剛才還囂張得不可一世的四大家的人,立馬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跑了。
出了門直接上了自家的馬車,催著車夫趕路,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爺,那人不過一個小年輕,咱們用得著這麼怕他嗎?」
呂大慶端坐在馬車裡,後怕地閉上了眼,他的貼身僕從站在車轅上很不理解。
他們呂家在清風鎮就沒怕過任何人,今日他家爺竟然會被一個年輕人給唬住了,這很不合理!
「你懂個屁!」車廂里的呂大慶再沒了剛才在周家小院時端著的沉著冷靜,咆哮著大罵僕從。
「他是普通的小年輕嗎?人家可是觀潮閣的東家!」
「連縣太爺都得巴結著的人,你是嫌呂家活得太滋潤了嗎?」
「他說是就真是啊?有沒有可能是騙子?」僕從是呂大慶的心腹,他仍然想不通。
「身份有可能造假,可通身的氣度騙不了人!我雖然從沒見過觀潮閣的東家,可那人的做派,以及他的隨從,都與傳聞中的一般無二。」
「的確就是那位神秘的東家沒跑了!」
呂大慶還有心裡話沒有說。
幸好侯二搶功心切做了出頭鳥,要是他晚一點站出來,今日徹底得罪人的可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