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變化極快。
剛才的天空，雖然堆積起了烏雲，但整體還算正常。
可才不過須臾，白日的天光就迅速褪下去了，烏雲籠罩了整方天地。
天地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亮色。
屋子裡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都回了吧？該收回的東西可有全都收回來？」
黃阿婆和林叔的臉上，全都是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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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也不由得對這場風暴重視了起來。
她第一時間就點燃了屋裡的油燈，就著昏黃燈火清點家裡的人。
還好。
都在。
姜瑤從來沒有見過大家如此嚴陣以待的樣子，屋內嚴肅的氣氛令她不安。
她慌忙滿屋搜尋，直到看到姜姝的身影，便不管不顧地朝她奔過來。
「姐！」抱著姜姝的手臂，無措又無助。
「沒事沒事，颳風下雨而已，生活在海邊很常見，咱們新建的房子很結實，能保護咱們！」
姜姝安撫著妹妹，其實也是在安自己的心。
瞧著黃阿婆和林叔那嚴陣以待的樣子，這場風暴應該小不了。
自家這房子在修建的時候，她就考慮到了颱風天氣，特地跟周里正交代過施工標準。
地基都專程加深了很多。
但到底也不過是土坯房，再堅固又能堅固到哪裡去呢？
不過還有可能，這次也只是普通的風暴而已。
至少到目前，無論是黃阿婆還是林叔，都未做出超強的預測。
不過短短數息之後。
風來了！
先是一陣間歇的風，不算很大，卻吹薄了烏雲，天地間隱隱透出些許光亮。
人最害怕的，就是全然的未知。
越是陷入黑暗，就越能腦補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來自己嚇唬自己。
但有了這絲朦朧天光，所有不好的思緒都會暫停發散，屋裡的壓抑氣氛也跟著鬆快了幾分。
瞧著黃阿婆和林叔都鬆了口氣的樣子，姜姝也跟著嘆氣。
要是每回變天都得來這麼一出，她的小心臟可能撐不了多久。
看來很有必要再回一趟現代，多帶些水泥過來，勢必也要把房子修得固若金湯才行！
姜姝正做著未來計劃，突然屋外狂風大作！
呼嘯著嘶吼著，卷著海邊獨有的咸腥水汽。
姜姝便覺得自己剛才懸著的心放得太早了一點。
她忙扭頭看向旁邊。
好在此時從黃阿婆和林叔的臉上，也沒看出任何不同。
可這一次風大起來之後，再沒有停頓的間隙。
而且風聲還越來越大！
姜姝扒著窗戶，透過新糊的窗紙縫隙朝外看。
院外那堆堆得好好的乾草垛已經被風颳翻了。
原本一捆捆整齊的乾草被卷得到處都是，有不少被吹到半空，然後簌簌下落，掉得亂七八糟的，滿院子都是！
黑雲壓得更低了，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遠處不斷有隆隆之聲傳過來。
也不知道是打雷的聲音還是外面大海的咆哮！
姜姝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置身這樣的環境，只覺得心頭一陣陣發緊。
「壞了，這次風不小！」
黃阿婆終於開口了，而且一開口就是不好的消息。
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話。
豆大的雨點也隨即噼啪落下。
可每個人心頭都沒有石頭落地的感覺。
雨實在太大了！
伴著風聲、雷聲、還有浪濤轟鳴，混合在一起形成天地間唯一的哀鳴。
天地一片混沌。
時間像是停止了一般，姜姝仿佛在腦海中看到了一頭垂死掙扎的天地巨龍。
她此時只能感慨人實在太渺小了。
惶惶不安躲在屋裡，門窗緊閉，任由外面風雨飄搖。
整個人仿佛置身於一葉扁舟，正被驚濤駭浪的大海裹挾著。
不知什麼時候就船毀人亡！
姜姝窩在她的懷裡，死死揪住她的衣服，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在內陸京師長大的她，也一樣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就算遇到大風大雨的日子，姜家在京師的高門大院也能將人護得安然無恙。
「姐姐，風雨會停的吧？」
她的聲音打著顫兒。
「會的，肯定會的！」
要不是姜瑤沒辦法跟她回到現代，她都忍不住要躲回現代的大平屋裡去了。
可面對姜瑤的害怕，她還要強裝鎮定。
此時除了把人抱著，輕聲細雨地安慰，也再做不了別的。
「講故事吧，咱們來比賽，看看誰講的故事精彩！」
為了轉移姜瑤對外面風暴的注意力，姜姝拋磚引玉，先講了個小紅帽的故事。
她刻意放緩了的語氣加上童真的故事，大大緩解了室內緊張的氣氛。
栓子哪怕是土生土長的海邊孩子，其實也被今天這風暴的陣勢嚇得不輕。
可一聽起故事來，緊張的氣氛慢慢變得鬆弛下來。
而且新鋪的瓦片結實，外面狂風暴雨，屋裡也乾乾爽爽的。
繼姜姝的故事之後，姜瑤也說了孔融讓梨的故事。
那正是她們家被牽連前，她的夫子正教授的內容。
然後就是林叔，他雖然沒上過學也不認字，但說起在海上捕魚的趣事來，也讓人聽得津津有味。
當他說起海里的帶魚，若是能釣起一條，便會拉上來一串，條條首尾相連時，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過去。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呼嘯聲才慢慢減弱。
這一場大風暴就要這麼過去了吧！
姜姝吐了口濁氣，將已經睡著的姜瑤抱回床上去。
「咚咚~」
「姜丫頭，姜丫頭！」
突然門外傳來巨大的敲門聲。
林叔起身看了姜姝一眼，見她點了頭才披起一件半禿的蓑衣去外面開門。
不一會兒他就回來了，站在門口蓑衣滴著水。
「姑娘，周里正剛才來過了，說是村里遭了大災，不少人家的屋子都吹飛了！」
「還有個孩子在風暴前沒能回家，現不知去向，召集大家到處尋呢！」
「去幫著尋！」
姜姝二話沒說，也戴了斗笠披上蓑衣。
「姑娘，我也去吧！」
阿英追著她出來。
可姜姝之前沒能預估到風雨天氣，家裡並沒有準備多的蓑衣，她穿的這一身還是黃阿婆的。
「你就留在家裡吧，照看好老人和孩子。」
姜姝把人又推回屋裡。
「順便多熬點薑湯，出去尋人的多半等下全都會淋成落湯雞，等下回來喝一碗去去寒氣也好。」
「我跟林叔不在家，你們記得關好院門，誰也別放進來！」
姜姝心裡有隱隱的不安。
臨出門了，又忍不住回頭交代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