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騾馬市。
可一進去就抓瞎了。
她哪會買啥大牲口啊?
拒絕所有熱情的推銷,故作老成地在市場裡轉了一圈,她更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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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買牲口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要求不高,
可總不能是騾子是馬她都認不出來!
要不乾脆請個牙人讓人宰一刀?
可這個念頭只在她的腦海中打了個轉又立馬消失了。
這行當里的水可深得很,她這個啥都不懂的生面孔,就是行走的肥羊。
剛才她就看到了好幾宗牙人和賣家背地裡交頭接耳坐地分贓的情景。
姜姝正考慮要不要隨便買頭便宜的驢算了,讓人宰一刀就宰一刀。
突然一陣哭嚎聲就傳了過來。
大半個騾馬市都被驚動了。
可別人都只是朝一個角落撇了一眼後,又自顧自的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對那些騷動,全是習以為常的態度。
但姜姝卻總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
她好奇的邁步過去,就見到在一個沒有牲口圈的角落裡,支著一個四面漏風的草棚子。
棚子邊上掛了一串不知是什麼動物的骨頭。
應該掛了有些年頭了,白骨森森。
棚里則坐著一個須白皆白的老頭,穿著一身褐衣短打。
而正對著他哭嚎的,是一家三口。
男人佝僂著背,懷裡緊緊的護著一個半大孩子。
旁邊的婦人應該是他的妻子,正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朝老者磕頭。
三人身上的衣服都灰撲撲的,補丁累累。
「求求……您老伸手,孩子救得活救不活都與您老無干!」
「只求您老給看看,開方給點藥……」
「胡鬧!」
那老頭陰沉著臉,顯然是被纏得沒了辦法,「我是一個獸醫,看牲口的,怎麼給人看病?」
「況且你孩子已病了這麼多時日了,如今更是氣息奄奄,恐怕神仙來了也難救!」
「不,我家寶兒還有氣!神醫,求您老救救他!」
那婦人聽了最後一句,整個人都瘋顛起來,不管不顧地爬到老者的面前,揪住了他的褲管。
「有氣呢!」
「我家寶兒還沒死呢……」
那聲聲悽厲的哭嚎,聽得人心酸!
「別浪費錢了,買卷席回去安置了吧!」
旁邊有人聽得直搖頭,嘆口氣勸說道。
「每年都有人走投無路了來騾馬市求老孫頭,可他一個醫牲口的獸醫又能有什麼指望?」
「哎,還不是窮?」
「要是有銀錢抓藥,誰會想到來求獸醫?」
另一個圍觀的也跟著嘆氣,然後默默地走開。
姜姝也終於看清了地上的人。
那個抱著孩子的男人,不是早上賣了她三條大黃魚的那個漁夫又是誰?
還真是為了給孩子湊錢抓藥啊!
現在老獸醫也嚴詞拒絕了。
那人全部的精氣神仿佛在這一刻一泄而光。
她抱著孩子頹然坐下,雙眼空洞無神,嘴裡低低地呢喃,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但那般失魂落魄的絕望,仿佛要隨著懷中的孩子一同離世。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
這情形,看得姜姝的眼眶都熱熱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才在現代補了貨,包紮傷口的、感冒傷風的、吃壞了拉肚子的藥全都有。
哪怕看在對方今天給自己創造了這麼大價值的份上,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觀。
「大叔,看過郎中嗎?有說您孩子是啥病沒?」
圍觀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姜姝這才抬腿走了過去。
漁夫聽到聲音目光聚焦,一下就認出了姜姝。
「是,是貴人啊!」
他那雙失神的眼裡,又重新凝聚出一絲光亮。
他今早在漁市碰到個貴人,多花了十文錢買下他的魚,本以為兒子的藥錢有了著落,孩子就能吃上藥,藥到病除了。
可等他把好不容易才湊齊的錢送到醫館,郎中卻把他們全趕了出來。
說是來不及了,他兒子已病入肺腑,吃再多的藥也救不回來了!
「一開始郎中只說是受了風寒,可才過去幾日,郎中就說已沒得救了!」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把孩子露了出來。
只見那孩子牙關緊咬,面色潮紅。
姜姝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就立馬收了回來。
溫度高得燙手!
風寒就是感冒吧?那吃感冒藥會有效的吧?
姜姝也拿不準,但還想試上一試。
「我這裡倒是有治風寒的藥,不過我不是郎中,也不知道對不對症,能不能治好不保證,要不要試試?」
對方眼下病急亂投醫,都求到獸醫面前了,姜姝說有藥,自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夫妻倆忙不迭的應聲,直衝姜姝磕頭!
「我林潮生夫婦在此對天發誓,貴人出手全憑一片善心,我兒生死都與貴人無干,要是能救下我兒性命,我們一家子的命這輩子都是貴人的,一輩子給貴人做牛做馬!」
林潮生指天發誓後,眼巴巴的望著姜姝。
「好,你家遠嗎?」
姜姝也不矯情,只是她的藥特殊,不好展露在人前,見過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孩子病重,也不好一直躺在騾馬堆里。
「不遠的,我這就給貴人帶路!」
林潮生夫婦忙爬起來,抱起孩子一前一後就跑。
他們說的不遠還真的不遠。
只是他們的家也確實破。
甚至都算不得一個家。
只是城牆邊上胡亂搭建起來的一個窩棚。
「貴人別進!家裡的老宅賣了換了艘船,如今只能窩在這裡。」
林潮生十分窘迫。
姜姝擺了擺手,率先進了屋子。
林潮生把孩子放到了家裡唯一的木板床上,他的妻子已經急匆匆去生火準備煎藥了。
姜姝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已經把筐里的感冒膠囊給摳出來了,還摳了一顆阿莫西林。
她不知道這孩子會不會對青黴素過敏,但他鐵定不只是單純的感冒。
要是不用點兒抗生素恐怕一樣沒效果。
都到這個份上了,也只能大膽一試。
姜姝直接把藥餵進孩子的嘴裡,端起桌上的碗送服。
孩子已經陷入半昏迷的狀態,但還能本能的吞咽。
只是膠囊對他來說有點兒大,分了好幾次才終於服下。
「藥已經全咽下去了,現在只能等。」
想著孩子還發著高燒,她又轉頭讓孩子娘去取一個勺子過來。
背對著夫妻倆倒了半勺布洛芬混懸滴劑再次餵到孩子的嘴裡。
這藥是她為姜瑤準備的,沒有冰箱不好保存,總共也就一小瓶。
但藥味兒是橙子味的,香香甜甜。
哪怕孩子已不大清醒,但仍吧唧著嘴吃了下去。
但這個樣子,卻讓林潮生夫婦倆喜極而泣!
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