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愣神過後,宮子羽強行按捺住胸腔里翻湧滾燙的情緒,步履輕緩地朝身前女子走去。
心口跳動得劇烈紊亂,那股積壓了整整三年的思念驟然破閘,連說話的語調,都染著一層極淡、幾不可察的小心翼翼與忐忑。
「你回來了。」
云為衫纖睫輕顫,微微頷首,清淺的目光落定在他眉眼之間,疏離又恭謹,輕聲應答:「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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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宮紫商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極識趣地後退兩步,避開二人之間繾綣又凝滯的氛圍。她斜倚在微涼的廊柱上,眉眼含笑,靜靜看著久別重逢的兩人。
「我便不打擾你們了,好不容易盼得人歸來,你們慢慢敘話。若是遇上難處,隨時來尋我便是。」
語落,她腳步輕悄轉身離去,將整條清幽長廊的靜謐,盡數留給闊別三載的故人。
周遭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晚風吹過枝葉,簌簌沙沙,漫過空寂的庭院,襯得此間氣氛愈發繾綣又酸澀。
宮子羽一瞬不瞬地凝望著眼前朝思暮想的容顏,日夜壓抑的牽掛、惦念、孤寂,在此刻盡數傾瀉眼底。他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帶著藏不住的期許:「這次回來,還會再離開嗎?」
可預想中的溫柔回應並未到來。
云為衫眉心微蹙,眼底盛滿純粹的茫然與困惑,清澈的眸中無半分舊憶痕跡:「執刃何出此言?我從未曾來過此處。」
短短一語,如碎冰撞心。
宮子羽身形微僵,眼底的溫柔與欣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他定定看著她,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心口驟然被密密麻麻的鈍痛席捲。
「你……不記得了?」
他嗓音微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酸澀,字字沉重:「不過三年光陰,你竟將我們之間的所有過往,盡數忘得一乾二淨。」
晚風拂起云為衫鬢邊柔絲,輕飄飄拂過她光潔的臉頰。她垂眸稍頓,再抬眼時,眼底依舊是全然的陌生,無半分刻意偽裝。
「過往?」她輕聲重複,語調平淡疏離,不染半分情愫,「我近日方才踏入無鋒地界,初至宮門,從前從未踏足半步,何來與執刃的過往?」
她看著他眼底濃重的落寞與心碎,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細微的悸動,空空落落的腦海里,卻翻尋不到一絲一毫關於眼前人的碎片。
那悸動無依無憑,陌生又古怪,讓她不由得輕聲反問:「執刃,是不是認錯人了?」
認錯人。
三個字,字字誅心。
宮子羽喉間發緊,心口那點剛剛燃起的重逢暖意,頃刻間被冰水澆得徹徹底底。
他望著這張他日思夜念、刻入骨髓的臉。眉眼依舊,輪廓依舊,就連垂眸時睫羽輕顫的模樣,都和三年前分毫不差。
可唯獨看向他的眼神,乾乾淨淨,空空蕩蕩,陌生得如同初見路人。
三年等候,三年執念,三年孤燈長夜的惦念,原來到頭來,只是他一人的刻骨銘心,一人的念念不忘。
他緩緩垂落眼帘,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狼狽與痛楚,聲音低啞得近乎破碎:「我不會認錯。這世間縱有萬千人,我唯獨不會認錯你。」
他往前微踏一步,兩人距離驟然拉近。晚風裹挾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輕輕籠罩住她。
「執刃!」
遠處傳來金繁的喊聲。他快步跑到宮子羽身側,待看清云為衫的面容,臉上也露出幾分震驚。
「雲姑娘?」
云為衫雖滿心茫然,還是輕輕朝他點頭示意。
宮子羽出聲打斷了他探究的目光,開口問道:「你過來做什麼?」
「底下侍衛送來一封信,是徵公子特意交代轉交的。」
說完,金繁將信件遞了上去。
宮子羽拆開閱覽,方才弄清了來龍去脈。
信中寫明,云為衫因記憶受損,意外流落至扶風門。徵公子尋到她後,為穩妥將她送回宮門,避免旁人起疑,便對外宣稱她是無鋒刺客,以捉拿審問為由帶她歸來。
信件隨同扶風門送來的謝禮一併送到此處。
宮子羽的臉色幾番變幻,最後凝著滿心擔憂看向云為衫,輕聲問道:「你失憶了?身上可還留有舊傷?等遠徵回來,我讓他替你好好診治一番。」
云為衫望著他真切關切的模樣,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情愫,轉瞬即逝。
「三年前,我重傷昏迷,被扶風少主所救,再度醒來,便忘了過往種種。」
她稍作停頓,抬眸看向宮子衫,眼底帶著一絲淺淺的期待:「你知道我的過去?」
宮子羽緩緩展顏,溫柔地抬手牽住她的手,深情凝望著她:「我知道。不止知道,我的過往裡,處處都是你。」
云為衫指尖微斂,不動聲色地輕輕抽回手。她垂落纖長眼睫,掩去眸中情緒,輕聲道:「執刃可否講給我聽?從前的我,是個怎樣的人。」
宮子羽望著自己驟然空落的掌心,眼底掠過一絲恍惚,低聲應道:「好。」
一旁的金繁實在看不下去,趁著二人低語閒談,悄無聲息地轉身退離。
他剛走到一處草叢邊,忽然被人猛地拽了進去。金繁瞬間戒備,剛要拔刀,鼻尖卻縈繞起一抹熟悉的火藥味。
他鬆了力道,無奈嘆氣:「你鬼鬼祟祟躲在這裡做什麼?」
宮紫商當即懟了回去,滿臉理直氣壯:「我還沒說你!半點眼力見都沒有,偏偏湊上去打擾他們。」
金繁蹙眉:「我是有要事稟報。你倒好,躲在暗處偷聽,絕非君子所為。」
宮紫商偏著頭,耳尖輕輕顫動,一臉理所當然:「我是女子呀,我只是好奇,聽聽他們久別重逢的悄悄話而已。」
金繁無奈拽了她一把,沉聲吐槽:「隔了這麼遠,你莫非長了順風耳!」
「哎呀,你拉我做什麼!宮子羽好不容易才盼回雲姑娘,我做姐姐的,自然要好好關心弟弟的感情事。」
金繁停下腳步,眉頭微蹙,神色凝重地看著她。
「可執刃如今已然成親,有明媒正娶的夫人。」
「現下雲姑娘歸來,你讓她如何自處?」
他心底更憂心的是,一旦江晚螢知曉云為衫的存在,定會藉機拿捏脅迫,逼宮子羽做出不理智的抉擇。
宮紫商環顧四周,確認無人,這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你放心,江姑娘都同我說過,她與宮子羽本就是假意成親,用不了多久,二人便會和離。」
金繁眸中泛起疑惑:「你何時與她這般親近了?」
宮紫商揚起下巴,滿臉得意:「還不是靠我的人格魅力!江姑娘覺得我通透聰慧,一心想向我討教,一來二去,我們便熟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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