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她陪著一雙兒女在殿內玩耍。
黛玉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針線，為女兒縫製一件小小的肚兜，臉上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
女兒小玥兒練了一會兒，跑過來撲進她懷裡，仰著小臉問：「母后，父皇說，過幾天要帶我們去一個很遠很好玩的地方，是真的嗎？」
黛玉輕輕點頭：「嗯，你父皇說的，自然是真的。」
「那我們還回來嗎？」玥兒又問
黛玉手上的動作一頓。
回來嗎？
她不知道。蘇旭只說，要帶他們去一處世外桃源，暫住些時日。
她正要開口，玥兒忽然指著她手裡的肚兜，奶聲奶氣地說：「娘，繡…… 繡竹子。」
黛玉一怔，低頭看著那塊素色的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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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是想繡一朵纏枝蓮的。
可不知為何，女兒一說「竹子」，她腦海里竟瞬間浮現出一片瀟瀟翠竹的影子，指尖甚至傳來了一絲握筆的熟悉觸感。
心口，莫名一酸。
她好像…… 很喜歡竹子。
為什麼？
她想不起來。
「母后？」玥兒見她發呆，輕輕搖了搖她的手臂。
黛玉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好，就聽玥兒的，我們繡竹子。」
夜裡，蘇旭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黛玉坐在燈下，怔怔看著那個繡了一半的肚兜。
肚兜上，幾竿清瘦的翠竹，傲然而立，形態逼真，風骨盡顯。
那針法，靈動飄逸，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有。
蘇旭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怎麼還沒睡？」
黛玉靠在他懷裡，指著那片竹林，輕聲問：「蘇旭，我是不是很喜歡竹子？」
蘇旭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刻在她靈魂深處的印記，即便記憶被清洗，本能依舊存在。
他不能讓她再想下去。任何一點關於過去的碎片，都可能成為那個「意志」重新定位她的坐標。
他握住她的手，將那枚繡花針抽走，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什麼竹子？朕看，還是朕的玉兒親手繡的鴛鴦最好看。」
他不由分說，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床榻。
「夜深了，別想這些。明日，朕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朕的…… 秘密基地。」
燭火熄滅，殿內陷入黑暗。
黛玉躺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濃重。
他好像，總是在迴避著什麼。
而那個被他迴避的東西，似乎…… 才是真正的她。
隔天清晨，霧氣還沒散盡，蘇旭就把黛玉叫醒了。
他動作利索，親自給黛玉系上披風。
那領口掐金絲的扣子，勒得她脖頸微微發燙。
「蘇旭，我們要去哪兒？」
黛玉揉著惺忪睡眼，嗓音里還帶著點軟糯的鼻音。
蘇旭沒答話，只是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
他眼神里藏著某種近乎狂熱的期盼，像是在獻祭，又像是在掩蓋。
馬車顛簸得厲害，車窗被厚厚的帘子遮得嚴嚴實實。
黛玉想掀開縫隙看看外頭，手剛伸出去，就被蘇旭不著痕跡地壓了回來。
「乖，外頭風大，仔細吹病了。」
他說得冠冕堂皇，手心卻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黛玉心裡那個疙瘩，又大了一圈。
這男人，到底在怕什麼？
難不成這偌大的江山，一夜之間就變了天？
終於，馬車停在了一處偏僻的荒山腳下。
這裡沒有紅牆綠瓦，只有一處透著古怪氣息的石洞。
林如海已經等在那兒了，神色複雜，手裡死死拽著那雙年幼的兒女。
「爹爹，這裡好黑啊。」
玥兒縮在林如海懷裡，小身子抖個不停。
林如海嘆了口氣，抬頭看向蘇旭，眼神里全是掙扎。
「蘇旭，當真要如此？這可是背棄祖宗基業的事。」
蘇旭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岳父大人，那些虛名算什麼？只要能保住玉兒，保住你們，換個世界又何妨？」
黛玉聽得雲裡霧裡，什麼換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