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他故意停頓,目光緊鎖蘇旭那張看似平靜的臉,一字一頓道,"多虧了你'發瘋'挾持皇帝這齣好戲,如今滿朝上下,誰人不知,你蘇旭,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亂臣賊子!"
話音剛落,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勝利快感,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那笑聲並非暢快淋漓的狂笑,而是帶著幾分尖利與嘲諷的意味,在空曠的養心殿內來回激盪,震得殿內樑柱都似微微顫動。
蘇旭垂眸聽著這刺耳的笑聲,面上卻不見絲毫怒色,反而唇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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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輕輕叩擊著龍案的桌面,一下又一下,聲音低沉而規律,與北靜王的笑聲形成鮮明對比。
"王爺這話說得,倒叫我無地自容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可思議,甚至帶了幾分自嘲,
"我之所以會'發瘋',還不是拜這位玄真道長所賜?"
他抬手指向站在一旁的玄真道長,目光銳利如鷹隼,
"原來他那日用的毒針,竟混用了三種不同的毒藥!但凡有一種奏效,我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手指繼續敲擊著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防住了香灰破我命格,卻沒能防住這專門刺激神經的蠱毒,呵,確實是我大意了。"
殿內的笑聲漸漸收斂,北靜王眯起眼睛,盯著蘇旭,似在估量他此刻的真實情緒。蘇旭卻突然抬起頭,目光掃過二人,語氣驟然轉冷:
"只是,你們如何敢隻身來這皇宮?
莫非以為,如今這皇宮守衛,還是以前的酒囊飯袋不成?
如今這些人都受我控制。"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提高几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歐陽傑!給我抓住他們!"
殿門處,一直沉默不語的歐陽傑聞聲而動,他幾步便跨至殿中央。
然而,就在蘇旭以為勝券在握之時,歐陽傑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目光閃爍,竟不敢直視蘇旭的眼睛。
蘇旭心頭一沉,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他死死盯著歐陽傑,聲音冰冷:"怎麼,聾了?"
歐陽傑喉結滾動,半晌才艱難地開口:"大人......"
"看來,"蘇旭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你已經背叛我了。"
北靜王適時地接過話頭,語氣中滿是嘲諷:
"蘇旭啊蘇旭,你當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這皇宮守衛雖是你的親信,可這歐陽傑——"他故意拉長了尾音,眼中滿是戲謔,"他早已是本王的人了。"
蘇旭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從歐陽傑身上掃過,帶著一股難以置信的冰冷。
「歐陽傑,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低得仿佛冰渣子摩擦地面,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歐陽傑一身玄甲,腰懸長刀,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殿門內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沒有重複,只是用行動表明了立場——他紋絲不動,完全無視了蘇旭的命令。
北靜王見狀,笑得更加放肆,他走到歐陽傑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很好。歐陽傑,本王果然沒有看錯你。你比那些個愚忠的老東西強多了。」
他轉頭看向蘇旭,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蘇旭啊蘇旭,你以為你是誰?真以為自己一手遮天了?
這皇宮裡的人,誰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賣命?本王能給他們的,可比你給的多得多。歐陽傑嘛,他想要的可不是區區一個侍衛統領的位置,你說是不是啊,歐陽傑?」
歐陽傑這才開口,聲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樣平板,
「王爺許諾,事成之後,給我一品將軍之位,世襲罔替。蘇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總得為家裡人打算。」
「打算?」蘇旭的臉色鐵青,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連帶著喉嚨深處那股不適感也更加強烈。他感覺神經像是被無數隻螞蟻啃咬,酥麻、刺痛,讓他幾乎無法集中精神。
但他還是死死地盯著歐陽傑,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兩個血窟窿,「為了所謂的世襲罔替,你就把老子的信任餵了狗?老子是怎麼救你的命,提拔你的,你忘了?!」
歐陽傑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蘇大人恩情,歐陽傑來世再報。只是這亂世之中,能活下來,並且活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呸!」蘇旭忍不住啐了一口,感覺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那蠱毒似乎在這極致的憤怒和震驚之下發作得更快了。他感覺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層水霧。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起來。
玄真道長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手中拂塵輕甩,
「蘇大人,貧道那日下的,乃是『情斷義絕蠱』。此蠱無色無味,只會在宿主面臨至親至信之人的背叛時發作,刺激心脈與神經,讓人痛不欲生,精神錯亂。」
他笑得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
「你先前那點『瘋』勁兒,不過是小小的預兆罷了。如今歐陽傑一叛,此蠱引子俱全,你很快就會嘗到真正的滋味了。」
蘇旭聞言,心頭劇震。
原來如此!他那天在泰山,除了防備外敵,最大的精力都放在了防備玄真道長破他的命格上。
玄真用香灰破命格,他以自身血氣硬抗,雖然成功了,誰知道自己竟然還中了如此陰損歹毒的蠱毒!
而且,這蠱毒竟然是以「情義」為引,難怪那日他會短暫失控,做出挾持皇帝的舉動——那會兒自己實在被自己的身世刺激到無以復加。
而現在,歐陽傑的背叛,更是直接引爆了蠱毒!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裡仿佛有根弦即將崩斷,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想辦法,否則不等北靜王動手,他自己就要先被這蠱毒折磨瘋了。
「你們真是好算計。」蘇旭強撐著站穩,雙手撐在龍案上,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他試圖穩住自己的呼吸,但胸口的灼痛感和腦海中的混亂讓他難以做到。
「連我身邊的人都提前安插好了棋子。」
北靜王得意地笑,「那是自然。你以為你那點手段,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藏多久?
這皇宮裡的侍衛,但凡有點野心的,本王都給他們許下了好處。
至於那些個頑固不化的,嘿嘿,自然有人去『說服』他們。」他朝歐陽傑使了個眼色,「去,把外面的侍衛都叫進來。讓他們親眼看看,他們效忠的蘇大人,是何等下場!」
歐陽傑應聲,轉身快步走出殿門。
蘇旭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現在不僅被困,被毒,連最後的翻盤希望也被掐斷了。
外面的侍衛一旦進來,看到歐陽傑聽從北靜王的命令,看到他蘇旭站在這裡搖搖欲墜,再聽到北靜王那些「清君側」的說辭,只怕立刻就會倒戈。
他引以為傲的權力根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旁邊的皇帝一直縮在椅子裡,大氣也不敢出。
他驚恐地看著蘇旭,又畏懼地看向北靜王和玄真道長。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變成了任人擺布的泥塑。
腳步聲很快響起,而且聽聲音,人數不少。
歐陽傑帶著一群身穿玄甲的侍衛湧入養心殿。
這些侍衛都是平日裡在蘇旭手底下當差的,看到殿內的情景,一個個都愣住了。
北靜王站在殿中央,意氣風發,聲音洪亮地宣布:「
各位!今日,本王與玄真道長,前來清君側!蘇旭此人,狼子野心,挾持天子,意圖謀反!本王今日要替天行道,誅殺此賊!」
他指著蘇旭,厲聲喝道:「蘇旭身中妖道蠱毒,精神失常,已是廢人一個!
爾等若是識相,立刻棄暗投明,效忠本王!日後富貴,享之不盡!」
蘇旭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混亂,目光掃過那些侍衛。
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有震驚,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見風使舵的冷漠。
他忽然覺得有些悲涼,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忠誠,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冷笑一聲,雖然身體顫抖得厲害,但他還是努力挺直了腰板,
「清君側?北靜王,你不過是想藉機篡位罷了!我蘇旭是不是亂臣賊子,自有史書評判!你們這群烏合之眾,也配聽他的鬼話?!」
北靜王臉色一沉,「死到臨頭還嘴硬!給我上!拿下蘇旭!誰立下頭功,賞千金,升三級!」
侍衛們聽到「千金」和「升三級」,眼中頓時爆發出貪婪的光芒。他們看了看搖搖欲墜的蘇旭,又看了看意氣風發的北靜王,權衡利弊之下,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刀劍,朝著蘇旭逼近。
歐陽傑站在人群的前面,沒有動手,但他冰冷的眼神比那些刀劍更讓蘇旭心寒。
蘇旭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知道自己現在狀態極差,身中蠱毒,手下叛變,敵眾我寡。但他不能就這麼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