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微微點頭,心中稍安,舉步邁入院中。
院內布局嚴謹,處處透著官宦人家的肅穆,與蘇府的清幽截然不同。她穿過一道迴廊,來到正廳前,心中愈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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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請進。"侍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黛玉輕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邁步走進正廳。
蘇旭早已等候在內,見黛玉進來,便起身相迎。他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語氣儘量放得柔和:"玉兒來了。"
"旭哥哥。"黛玉微微福身,目光掃過堂內布置,心中疑惑更甚。
"坐吧。"蘇旭指著旁邊的座椅,示意她坐下,自己則走到案几旁,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中。
黛玉接過茶杯,指尖觸碰到杯壁的溫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抬頭看向蘇旭,見他神色平靜,似乎並無異樣,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輕聲道:
"不知旭哥哥喚我前來,有何要事?"
黛玉提著裙裾,步履輕盈地跨過門檻。
這是第一次來到蘇旭處理公務的地方。
這書房與平日裡他休憩的書房大不相同,四壁都是高大的書架,堆滿了卷宗和文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墨味,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炭火氣。
整個房間透著一股肅穆和壓抑,與蘇府內宅的雅致全然不同。
蘇旭站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他的身形在光影中顯得有些單薄,連肩膀都微微垂著。
黛玉心頭一緊,雖說蘇旭公務繁忙是常事,但她總覺得這段時間以來,他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疏離,卻又似乎藏著什麼巨大的煩惱。
「旭哥哥。」黛玉輕聲喚道。她的聲音柔和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蘇旭的身子微微一震,這才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果然帶著顯而易見的倦色,眼下青黑,平日裡那股子銳利和從容似乎被什麼東西消磨掉了大半。
看到黛玉,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一種無奈的負擔。
「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像往日那般清朗。
他抬手示意黛玉走到書桌旁。「坐吧。」
黛玉依言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桌上擺放著幾本攤開的文書,還有幾支筆墨。
「旭哥哥是有何事?」
黛玉問道,語氣平靜,但目光卻緊緊盯著蘇旭的臉,試圖從他微表情中讀出什麼。
蘇旭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院中的枯樹,久久沒有說話。
房中的氣氛一時凝滯,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黛玉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坐著,等著他開口。
她心裡隱隱覺得,蘇旭這次叫她來,定然不是尋常的小事。
過了好一會兒,蘇旭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語:
「黛玉,你懂醫術,可曾聽聞過……那種會改變人神智、令人性情大變的毒?」
黛玉心頭猛地一跳。改變神智?性情大變?這幾個字像冰冷的針一樣刺痛了她的神經。她立刻想到了蘇旭近來的反常。
「旭哥哥何出此言?」她竭力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是誰中毒了?」
蘇旭轉過身,目光直視著黛玉的眼睛,那眼神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
他沒有立刻回答是誰中毒,而是將手中的那個小袋子輕輕放在桌上,推到黛玉面前。
「你做好防護措施,然後打開看看。」他說。
黛玉於是按照吩咐,用紗布蒙面,再帶上手套,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開了袋子上的繩結。
袋子剛一打開,一股強烈的腐臭味瞬間撲鼻而來,熏得黛玉幾乎要嘔吐。
她連忙捂住口鼻,臉色變得蒼白。
袋子裡似乎裝著一些破舊的布料,上面隱約可見一些黑色的斑痕,像是陳年的污垢,又像是……腐爛的血肉。
「這是什麼?」黛玉強忍著噁心問道。這種氣味,絕不是簡單的污穢能發出來的。
蘇旭走到她身邊,垂眼看著那個小袋子,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黛玉心上:
「這是從兩個死去的乞丐身上取下的衣物。他們死狀詭異,手腳腐爛,像是中了某種邪術。」
「死去的乞丐?」黛玉眉心緊蹙。她雖然身處內宅,但城中的一些流言蜚語還是能聽到一些的。
最近確實有人說城南出現了瘋癲怪病的乞丐。她從未想過,這會和蘇旭扯上關係。
蘇旭的目光從袋子上移開,落回黛玉臉上。他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猶豫,掙扎,最終化為一種近乎決絕的坦誠。
「黛玉,我……我可能中了這種毒。」他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在黛玉腦海中炸開。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
蘇旭……中毒了?會改變神智、性情大變的毒?怪不得他最近如此反常!怪不得他不願回府!
她猛地站起身,顧不上桌上的惡臭袋子,一把抓住蘇旭的胳膊。她的手冰涼,指尖甚至有些顫抖。
「中毒?什麼時候的事?嚴不嚴重?請太醫看了嗎?太醫怎麼說?!」
她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平日裡再怎麼端莊內秀,此刻也無法維持鎮定。
她的相公,她女兒的父親,竟然身中奇毒!
蘇旭被她抓住胳膊,感覺到她手心的冰涼和顫抖,心中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輕輕反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回椅子上坐下。
「別慌。」他試圖安撫她,但這簡單兩個字從他沙啞的嗓子裡說出來,顯得如此無力。
「怎麼能不慌!」黛玉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你、你這段時間不肯回府,不願見我……我就知道定然是出了什麼事!竟、竟是中毒……」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
蘇旭看著她哭泣的樣子,心中更是難受。這正是他最擔心發生的事情。
但他又知道,此刻隱瞞只會讓她更擔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組織著語言:「具體是什麼毒,我尚不清楚。請來的大夫也……束手無策。」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甚至不敢讓太醫知道,怕消息泄露,引來更大的麻煩。」
「不敢請太醫?」黛玉驚呼一聲,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敢?這世上還有什麼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的?!」
「麻煩……比我的命更重要。」蘇旭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毒不是尋常的毒。它與我最近正在調查的一件事有關,牽扯甚廣。」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複雜:「而且,這毒發作起來……會讓我的神智變得不清,甚至做出傷人的舉動。我怕傷到你……所以才不敢回府。」
黛玉聽著他的話,只覺得渾身發冷。改變神智,甚至傷人……這毒竟然如此可怕!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端莊體面,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蘇旭的腰。
「那、那怎麼辦?」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臉埋在蘇旭的胸口。
溫熱的淚水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
蘇旭僵硬地站著,任由她抱著。多久了?他好像很久沒有感受到她如此近的溫暖了。
然而,這種溫暖卻讓他更加痛苦。他是一個中毒的人,隨時可能失控,隨時可能傷害她。
他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叫你來,是因為我知道你懂醫術,也知道……你是唯一一個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複雜:「我需要你幫我。幫我查清這種毒的來源,幫我找到解藥。這件事太過危險,我原本不願將你牽扯進來……但是……」
「我願意!」黛玉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語氣堅定而急切,仿佛怕他反悔一般,「我願意幫你!不管多危險,我都願意!只要能讓你好起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蘇旭看著她那雙哭得紅腫卻依然充滿堅毅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感動、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希望。他知道,將她拉入這個旋渦是極其自私的行為,但此刻,他真的別無選擇。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好。」他沙啞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從現在起,你必須聽我的安排。不能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哪怕是王府里的丫鬟婆子,一句都不能透露。」
黛玉用力地點了點頭,抓著他的手,仿佛抓著唯一的浮木:「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
蘇旭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被巨大的壓力籠罩。
他知道,他正在將她推向未知的深淵,但此刻,他們只能一起面對。他指了指桌上的小袋子:「這個袋子裡的東西,你需要仔細研究一下。也許能從中找到線索。」
黛玉轉過頭,看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小袋子。
她知道,從此刻開始,她將要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危險和挑戰。但為了蘇旭,她願意。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噁心,將目光聚焦到袋子裡那些黑色的、腐爛般的斑痕上。她知道,這可能就是一切的起點。
蘇旭看著她認真而堅毅的神情,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擔憂。他知道,他為她打開了一扇通往黑暗的大門。
「還有……」蘇旭剛要繼續說,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王爺!不好了!城南衙門傳來消息,那兩個乞丐的屍體,突然憑空消失了!」
聲音焦急而驚恐,瞬間打破了書房內的沉寂。蘇旭和黛玉的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屍體消失了?這怎麼可能?!
這意味著,有人比他們更快一步,而且那個人顯然不希望這些屍體被查到。
蘇旭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黛玉也霍然起身,抓住蘇旭的衣袖,眼中充滿了驚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