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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不著調的老皇帝

  翌日晨,金鑾殿內朝議方畢,龍椅上那位身著明黃龍袍的天子還未及歇口氣,便揮手示意退朝。

  待群臣山呼萬歲散去,他獨獨留了蘇旭,目光灼灼地盯住他,眉宇間攏著一抹探究的意味。

  「蘇愛卿,留步。」皇帝的聲音低沉中透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不容置疑。

  蘇旭躬身應聲,隨天子入了養心殿。

  侍立的太監們屏息斂聲,只余君臣二人相對而坐。

  「朕聽說…昨日你府上出了些亂子?」

  皇帝斜倚在軟榻上,語氣看似隨意,卻讓蘇旭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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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旭垂首答道:「回陛下,臣府中不慎走了水,微臣已然妥帖安排,並無大礙。」

  皇帝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睨著他:「走水?朕聽到的可不是這麼回事。」

  他頓了頓,語氣轉了幾分,帶著幾分戲謔與試探:「聽聞是朕賜給你的那幾個宮女里,有人遭了不測?」

  蘇旭額角一跳,抬眼正對上那雙銳利的眸子,忙拱手道:

  「陛下容稟,此事臣已查探清楚,乃是意外所致,絕無他意。」

  皇帝輕笑一聲,擺弄著手中的茶盞蓋:

  「意外?那朕怎麼聽說,其中一個叫春蟬的,連人帶屋子燒沒了?」

  皇帝斜倚在龍椅上,語氣似笑非笑地繼續問道:「

  蘇愛卿,朕賜下的宮女可是太妃親自挑選的,你莫不是瞧不上眼,才鬧出這番亂子?

  朕還聽說,你將那史氏與賈家的夫人薛氏皆收入府中,既如此,不如讓她們做你的妾室,也算物盡其用。」

  蘇旭聞言,面上維持著恭敬,心中卻暗自苦笑。

  皇帝卻好似來了興致,繼續說道:

  「還有,蘇愛卿,你乃堂堂七尺男兒,又出身世家大族,進士出身,膝下無子怎麼成?」

  他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這兩年,好歹得養個小子,傳宗接代才是正理。」

  蘇旭垂眸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他這位主君,向來以放浪形骸著稱,當年做皇子時便風流成性,登基後雖有所收斂,卻依舊不減本性。

  如今國家初定,本該勵精圖治之時,他卻偏偏揪著自己這點後宅瑣事不放,實在令人難以捉摸。

  思及此,蘇旭腦海中浮現出這位天子年輕時那些荒唐事——五度下江南,微服私訪,流連青樓楚館……

  樁樁件件,如今想來,皆是前塵往事,不堪提及。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因「年老德薄」之名,被先帝架空了權勢,毒藥軟禁十餘載。

  如今復辟,不思進取,卻偏偏盯著臣子的後院,這又是為何?

  匆匆應對了皇帝的幾句盤問,蘇旭懷著沉重的心情告退,步出養心殿時,殿外的冷風撲面而來,仿佛也在提醒他君心難測。

  回到蘇府,他徑直走進書房,試圖埋首於堆積的公文,以平復內心的波瀾,然而攤開的奏摺上字跡模糊,平日裡熟悉的政務此刻卻如一團亂麻,難以理清。

  他推開窗,望著院中凋零的秋葉,心中泛起一陣莫名的煩躁,皇帝今日的言辭看似隨意,卻字字如針,刺得他心神不寧。

  那句「蘇愛卿,朕賜下的宮女可是太妃親自挑選的」,表面上是玩笑,實則暗藏鋒芒,仿佛在試探他對皇恩的態度。

  蘇旭閉目深思,皇帝的關注為何獨獨落在他的後宅瑣事上?

  這絕非簡單的君臣閒談,而是某種深意未明的警告。

  他想起恩師山子野,明明是對他忠心不二的老臣,如今卻因鋒芒過盛而被皇帝猜忌,隱居山林,蹤跡難覓。

  自古以來,功高震主者鮮有善終,飛鳥盡,良弓藏的古訓如警鐘在耳邊迴響,讓他不寒而慄。

  蘇旭握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身為臣子,即便位高權重,也不過是君王掌中的一枚棋子,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他雖有滿腔抱負,欲輔佐新帝,重振朝綱,匡扶社稷,但如今看來,這條路布滿荊棘,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想到此處,他的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仿佛胸中那團熾熱的志向被冷水澆滅,只余灰燼般的疲憊。

  他在書案前佇立良久,目光落在牆上祖父留下的字帖上,上面墨跡遒勁,寫著「清慎勤」三字,那是蘇氏家族世代秉持的信條,卻也讓他感到肩頭千鈞重擔。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蘇禮低聲的稟報:「老爺,晚膳已經備好,您要不要用一些?」

  蘇旭回過神,喉間發出一聲長嘆,語氣中帶著幾分倦怠:「知道了,擺膳吧。」

  他步入膳廳,只見桌上擺著幾碟清淡小菜和一碗白粥,色澤素淨。

  他坐下後,勉強夾了兩口菜,入口卻味同嚼蠟,筷子很快便擱置在一旁。

  黛玉坐在對面,眉眼間帶著幾分擔憂,柔聲問道:「旭哥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她的聲音輕軟如春風,卻讓蘇旭心中一暖,他連忙掩飾道:

  「沒事,只是政務繁忙,有些疲累罷了。」

  然而,林如海卻緩緩搖頭,目光中透著洞悉一切的睿智:

  「旭兒,你莫要瞞我和玉兒。

  你怕是為聖上今日提及薛、史兩位姑娘之事煩心,不好意思與玉兒直說吧。」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而鄭重:「今日早朝後,聖上單獨召見你的事,滿朝文武皆知。

  我下午去同僚府上小聚下棋,他們還拿此事打趣我呢。」

  蘇旭聞言,面上閃過一絲愧色,忙起身拱手道:

  「岳父大人,是小婿無能,連累您被同僚取笑。

  小婿絕無納妾之意,那兩位姑娘雖是罪臣家眷,但她們出身名門,如今落難,我怎能乘人之危?

  況且,有玉兒在側,小婿此生足矣。」

  林如海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語重心長:

  「旭兒,我也不知為何聖上近來獨獨盯著你的內宅之事。

  但你要明白,這位陛下與先帝不同,他的心思並不在勤政為民。

  你在朝中與他相處,切不可以為憑才幹與清廉,便以為能得他青睞。」

  他嘆了口氣,目光中多了幾分追憶:

  「你可知,這朝廷花錢捐官的陋習,便是這位陛下當年一手促成的。

  只因他多次微服下江南,流連煙花之地,耗盡國庫,才想出這法子來充盈國庫金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