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旭端坐在蘇府正廳,手中握著一盞茶,茶香裊裊,卻掩不住他眉間的一抹冷意。
北靜王的彈劾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皇帝雖未直接下旨責罰,但已派人傳話,讓他近日低調行事,莫要再惹風波。
這話聽著輕飄飄,實則暗藏警告。
蘇旭抿了一口茶,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皇帝,果真是只老狐狸,翻臉比翻書還快。
一旁的幕僚溫承禮滿臉擔憂,立刻上前低聲提醒道:
「大人,如今北靜王在天子面前頗有幾分顏面,此番在皇上面前參你,恐怕是想藉機施壓。您還是儘快想個對策才好。」
蘇旭將茶杯輕輕放下,眼中浮現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施壓?他倒是會算計。不過,想要治我,豈會這般容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
聖上多疑,必然不能太打壓我,使得北靜王一家獨大。」
他微微一頓,隨即看向溫承禮,
「傳信去吏部,讓他們仔細查查北靜王府的莊子帳目,尤其是那些朝廷給的救濟款項,帳目清不清楚,想來那群老狐狸最有數。」
溫承禮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心翼翼試探道:「大人,這會不會太過……激怒北靜王?」
「激怒?」蘇旭忽而笑了,那笑容卻透著一股鋒利如刃的寒意,
「他先彈劾我,還想我乖乖忍著?
我這人最不喜歡挨打不還手。
溫承禮,你記住,北靜王如今尚在明處,我卻能動他暗處。
先給他幾分顏色瞧瞧,也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看清楚,我蘇旭,不是軟柿子。」
溫承禮不敢再勸,連忙應下:「是,大人,屬下立刻去辦!」
不多時,蘇府管家來報,山子野已至門外。
蘇旭略一頷首,示意將其引至書房相見。
雕花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山子野負手而入,面上帶著慣常的冷峻之色。
「旭兒,你這回捅的簍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山子野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掃過蘇旭平靜的面容。
蘇旭放下手中茶盞,瓷器的碰撞聲在靜謐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他緩緩開口:「恩師,是賈府的公子賈寶玉,也就是內人的表哥,遭北靜王擄劫,我去搭救,這才惹下的麻煩。」
山子野聞言,眉頭緊鎖,猛地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幾步,語氣中滿是責備:
「賈府?
那賈家雖是開國雙國公之後,可如今早已落魄不堪,全家流放,京城裡過往和他們交好的達官貴胄很多,如今都唯恐避之不及,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
你與他們牽扯,豈不是自找晦氣?」
蘇旭神色不變,他抬眼望向山子野,眸光沉靜:
「恩師教訓的是,按理說我的確不該沾惹。
只是那賈寶玉生來便帶有一塊奇玉,此事恩師想必也聽說過。」
山子野冷哼一聲,重新落座,卻未打斷蘇旭的話。
「近來北靜王府來了一個遊方道士,」蘇旭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那妖道聲稱,賈寶玉的血和他的玉能助北靜王改換命格,逆天改命,這可是滔天禍事。」
山子野臉色驟變,猛地攥緊了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駭,卻又迅速歸於平靜,只是語氣中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凝重:
「竟有此事……」
片刻沉默後,山子野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只是旭兒,如今為師生了隱退之意,月影教也備受陛下猜忌,如同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前幾日陛下甚至暗示我解散月影教,你此刻萬萬不可再生枝節,還是低調點的好。」
蘇旭垂眸,手指停止了敲擊,茶水在杯中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淡然:
「恩師所言,學生自然明白。只是……」他抬眼直視山子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若是任由陛下扶持北靜王,日後朝堂之上,豈非又要重蹈當年先皇的覆轍?
聖上糊塗,難道連恩師你也看不透嗎?」
山子野面色微變,眼中飛快地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旭兒,你莫要再說這些混帳話!」
他聲音嚴厲,卻又透著幾分無力,
「為師說過多次,忠君報國,才是臣子本分!」
蘇旭聽著這些話,面上依舊保持著恭敬的神色,心中卻早已波瀾不驚。
他如今已經不信山子野嘴裡的冠冕堂皇,忠孝仁義,只因為過去被他利用的太深。
想到這裡,他只是淡淡地應了兩聲,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嘲諷。
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恩師教訓的是。」
這敷衍的回答,山子野豈會聽不出來。
他望著蘇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與失望,最終卻只是揮袖起身,冷聲道:「你好自為之!」說罷,便拂袖而去。
蘇旭目送山子野離開,手中茶盞依舊穩穩握著,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冷嘲與疏離。
翌日晨,天際初霽,宮牆內檐金獸含珠,銅鈴隨風輕晃。
又到了每月慣例的有品級命婦入宮侍奉太妃的時候。
太妃年事已高,性情溫和,平日裡不過是閒話家常,或聽宮人念些佛經罷了。
然而,世人皆知,先帝的生母——那位曾權傾朝野的太后,早已撒手人寰。
至於她是否真因病逝,宮中內外卻無人敢妄加揣測,只因這樁秘辛牽扯甚深,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畢竟,太后乃先帝之母,其薨逝的真相早已被層層迷霧掩蓋。
黛玉身著蹙金繡牡丹裙,肩披銀鼠暖裘,雲鬢高挽,簪著御賜累絲嵌寶銜珠鳳釵,隨引路的內監穿過幾重朱漆廊道,逕往壽康宮方向去。
掌事嬤嬤早已候於宮門,見黛玉至,忙斂衽一禮,引其入內。
壽康宮內檀香氤氳,明黃色的綃紗窗欞映著外頭初升的晨光,透出幾分沉靜肅穆。
黛玉方才行禮完畢,奉茶未久,便聽外頭廊下傳來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
「還請蘇夫人接旨!」她心中微動,起身斂裙,隨眾宮眷跪迎。
聖旨宣讀不過寥寥數語,卻令黛玉掌心滲汗——陛下竟要見她!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中帕子,面上強作鎮定,隨內監往養心殿去。
一路上,她腳步雖穩,卻分明覺得後背薄裘已被冷汗浸透。
養心殿外,雕花木門半掩,兩名內侍垂首侍立。黛玉方踏入殿內,便覺殿內燭火昏黃,龍涎香氣若有若無。
龍案前,明黃色身影端坐,目光掃過她時,竟帶著幾分審視。
「蘇夫人,」皇帝開口,嗓音低沉卻溫和,「近日在府中可安好啊?」
黛玉斂衽答道:「蒙陛下掛念,府里一切安好。」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忽而問道:「聽聞蘇愛卿膝下只得一女?」
「回陛下,正是如此,」黛玉垂眸應道,「小女名喚蘇玥,年方三歲。」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燭芯爆開的細微聲響。
皇帝忽然輕嘆一聲,語氣轉沉:
「蘇愛卿少年英才,深得朕心,只是這子嗣未免單薄了些。」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朕思來想去,總歸是樁憾事。」
黛玉心頭一跳,正欲開口,便聽皇帝接著道:
「既如此,朕便做主,賜他幾個知書達理的宮女,你且帶回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