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賈寶玉便是在這無盡的恐懼與折磨中度過。
每日,那道士都會準時出現,在他胸口劃開新的傷口,取走他的血,滋養那塊該死的通靈寶玉。
他的身體日漸虛弱,精神也瀕臨崩潰。
他開始出現幻覺,時常看到一些光怪陸離的景象,聽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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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北靜王府的另一處,水溶正將那塊沾染了賈寶玉鮮血的通靈寶玉貼身佩戴。
道士則在他臥房外布下了所謂的「七星轉運陣」,每日焚香禱告,作法祈福。
水溶能感覺到,自從佩戴了這塊玉,他的精神似乎好了許多,精力也比往日旺盛。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運氣也變好了不少,朝堂之上,那些原本與他作對的政敵,最近也消停了許多。
山子野原本深得現在得皇帝,以前得太上皇重用。
現在,似乎有些轉變。
皇帝似乎對山子野有所堤防,畢竟他實在城府頗深。
這讓他更加相信道士的話,對那「真龍命格」也更加期待。
這一日,道士照例取了賈寶玉的血,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和微弱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賈寶玉若是死了,那這轉運之法可就前功盡棄了。
「王爺,」道士回到水溶面前,恭敬地說道,
「賈寶玉的身體日漸虛弱,若再這般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
貧道以為,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為他調理身體,至少要保住他的性命。」
水溶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本王要的是他的命格,
只要能奪取真龍命格,他死活與本王何干?
說不定他死了,他的命格能夠徹底轉到本王身上呢?」
道士心中一凜,連忙說道:
「王爺息怒。
只是這通靈寶玉與賈寶玉乃是一體,他若死了,寶玉靈性大失,恐怕會影響王爺的大計啊!
依貧道之見,不妨給他用些吊命的湯藥,再尋個略懂醫術的丫鬟照料一二,只要他不死,便無大礙。
貧道給他算過,此子命犯女劫,他若要好起來,必須要有女子相伴。」
水溶沉吟片刻,覺得道士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他可不想因為賈寶玉的死而功虧一簣。
「嗯,就依你所言。
找個嘴巴嚴實、手腳麻利,長相嬌俏的丫鬟去看著他。
記住,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水溶冷冷地吩咐道。
「是,王爺。」道士躬身應道,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很快,一個面容清秀,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的丫鬟被帶到了地牢。
她叫翠濃,原是王府廚房裡做雜活的,因為老實聽話,被管事挑中,送來照料賈寶玉。
翠濃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戰戰兢兢地走進地牢。
她從未見過如此陰暗潮濕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與霉爛混合的怪味,讓她幾欲作嘔。
當她看到角落裡那個蜷縮成一團,渾身散發著死氣的人時,更是嚇得差點把手中的藥碗打翻。
翠濃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深吸一口氣,慢慢靠近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昏暗的油燈光線下,賈寶玉的面容慘白得像一張薄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胸前的衣襟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
他微微睜開眼,目光空洞而迷離,仿佛連聚焦的力氣都沒有。
翠濃咬了咬牙,將藥碗放在一旁的破木桌上,蹲下身,輕聲喚道:
「賈……賈公子,你醒醒,奴婢是來給你送藥的。」
賈寶玉的眼皮顫了顫,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卻沒有力氣回應。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翠濃見他這副模樣,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她不過是個廚房裡燒火的丫頭,平日裡連王府主子們的面都見不到,如今卻被推到這陰森地牢,伺候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
她隱約聽管事提過,這位賈公子似乎得罪了王爺,才落得如此下場。
可看著他這副悽慘模樣,她又覺得,他哪裡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賈公子,你得喝點藥,不然……不然身子撐不住。」
翠濃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些,像是哄孩子一般。
她端起藥碗,用木勺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藥汁,湊到賈寶玉嘴邊。
藥味刺鼻,帶著一股腥甜,賈寶玉皺了皺眉,本能地偏開頭,喉嚨里擠出幾個嘶啞的字:「別……別餵我毒藥……」
翠濃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這哪兒是毒藥啊!
這是道長開的方子,說是能吊著你的命呢。」
她頓了頓,見賈寶玉仍是一副戒備的模樣,索性放下藥碗,撇了撇嘴,
「你若不信,我先嘗一口給你瞧瞧!」
說著,她真的舀了一勺藥,皺著眉頭喝了下去。
那藥汁苦得她小臉皺成一團,差點沒吐出來。
她抹了抹嘴,瞪著賈寶玉道:「瞧見沒?沒毒!再不喝,我可不管你了!」
賈寶玉的目光終於聚焦在她臉上,像是被她這股子潑辣勁兒給震住了。
他盯著翠濃看了片刻,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像是疑惑,又像是某種久違的觸動。
半晌,他才沙啞地開口:「你……不怕我?」
翠濃被他問得一愣,脫口而出:
「怕啥?你這模樣,半隻腳都踏進鬼門關了,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忙捂住嘴,偷瞄了賈寶玉一眼,生怕他生氣。
誰知賈寶玉竟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絲久違的暖意。
「倒是個……有趣的丫頭。」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翠濃見他笑了,心底那點緊張莫名散了大半。
她重新端起藥碗,語氣軟了幾分:「得了,別廢話了,趕緊喝藥吧。奴婢還得回去交差呢。」
賈寶玉沒再推拒,費力地撐起身子,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任由翠濃一勺一勺餵他喝藥。
他的動作緩慢而吃力,每咽下一口藥,眉頭就皺得更緊幾分。
翠濃一邊喂,一邊偷瞄他的臉,心想,這賈公子生得倒是好看,哪怕如今憔悴得像個鬼,眉眼間那股子貴氣還是藏不住。
可惜啊,落到這地步,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一碗藥餵完,翠濃鬆了口氣,正要起身收拾碗勺,賈寶玉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得像塊寒玉,力氣卻出奇的大,捏得翠濃手腕生疼。
她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瞪著他道:「你、你幹嘛?!」
賈寶玉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的聲音低啞而急促:「你……你叫什麼名字?」
翠濃皺眉道:「我叫翠濃,就是個燒火丫頭,管事讓我來照顧你。」
她用力想抽出手腕,可賈寶玉抓得死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
他的眼神里夾雜著痛苦、希望和絕望,複雜得讓翠濃心頭一顫。
「翠濃……」他沙啞地開口,這名字在他舌尖滾過,即便是在這般境地,也讓他覺得粗鄙不堪,少了那麼幾分韻味,
「這名字……太濃了些,俗了些,不配你……」
翠濃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涌了上來,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人還有心思琢磨她的名字?
「我說公子爺,您老人家是不是燒糊塗了?翠濃怎麼了?我爹娘給取的,叫著順口,聽著也喜慶!」
她試圖掙脫,可他的手卻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