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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寶釵斷情

  蘇旭看著賈寶玉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只覺得好笑,這人到了如今田地,

  竟還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旁人身上,尤其是把娶了寶釵的不幸,歸咎於未能娶到黛玉,甚至賴到了自己頭上。

  他搖了搖頭,也懶得再與這痴人多費唇舌。

  準備自去書房,思考這北靜王要走賈寶玉的通靈寶玉是何意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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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下人得了薛寶釵的允諾,便不再理會蘇旭與賈寶玉之間的唇槍舌劍,恭敬地對著賈寶玉做了個請的手勢:

  「賈公子,我們姑娘……哦不,薛夫人請您進去說話。」

  這一聲「薛夫人」,讓賈寶玉微微一怔。

  往日裡,下人們要麼稱「二奶奶」,要麼跟著外面的人稱「寶姑娘」,何曾有過「薛夫人」這樣的稱呼?

  這稱呼仿佛一道無形的牆,瞬間將他與寶釵隔開,提醒著他,她如今雖寄人籬下,卻也是獨立的個體,不再是依附於榮國府、依附於他的那個「寶二奶奶」了。

  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與不甘,卻也只能壓下。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有什麼資格計較一個稱呼?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早已失了光澤、甚至有些破損的袍子,深吸一口氣,仿佛要鼓足此生僅剩的勇氣,跟著那下人,步履沉重地向內院走去。

  見他離去,蘇旭下人吩咐道:「好生『送』賈公子出去,別讓他再在此處喧譁,擾了府內清淨。」

  下人領命而去。

  賈寶玉被引到一處偏廳。

  廳內陳設簡單,遠不及榮國府的奢華,甚至比不得他出事前居住的怡紅院。

  薛寶釵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雅的衣裙,頭上也只簪了一支簡單的銀釵,臉上未施脂粉,卻依舊難掩其端莊秀麗的容色。

  只是那眉宇間,不復往日的溫婉平和,反而帶著一絲久經世事的滄桑和不易察覺的冷淡。

  看到賈寶玉進來,她並未起身,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帘,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沒有怨懟,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多少波瀾,仿佛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賈寶玉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頭一窒,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瞬間堵在了喉嚨口。

  他想像過許多重逢的場景,或相對垂淚,或互相指責,卻唯獨沒料到是這般的……冷漠。

  他訥訥地站在廳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身上的破舊衣衫在這樣整潔的廳堂和寶釵素淨卻依舊體面的衣著對比下,顯得格外刺眼,讓他羞慚難當。

  「你……你還好嗎?」 他最終還是吶吶地開了口,聲音乾澀沙啞。

  薛寶釵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才緩緩放下,聲音平穩無波:

  「勞賈公子掛心,我在這裡一切安好。蘇大人和蘇夫人待我極好。」

  她刻意強調了「蘇大人」和「蘇夫人」,再次將彼此的距離拉開。

  賈寶玉臉色一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才艱難道:

  「寶姐姐……不,薛夫人,我知道,我對不住你。當初……當初若不是……」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薛寶釵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今日請你進來,並非是要與你追憶往昔,或是清算舊帳。

  你我夫妻一場,緣分已盡。

  榮國府已敗,你我各自飄零,往後,也再無瓜葛。」

  她的話語如同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賈寶玉心上。

  他本以為寶釵見他,多少會有些舊情,哪怕是怨恨也好,至少證明他在她心中還占有一席之地。

  可她這般乾脆利落,這般斬釘截鐵,倒像是急於甩掉一個麻煩。

  「無瓜葛?」 賈寶玉猛地抬起頭,眼中終於燃起一絲不甘的火焰,

  「我們拜過天地,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就算賈家敗了,就算我現在落魄了,我還是你的丈夫!

  你怎麼能說出『再無瓜葛』這樣的話?」

  薛寶釵看著他激動漲紅的臉,眼神里終於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譏誚:

  「丈夫?賈公子說笑了。

  榮國府抄家之時,你我之間的情分,不就已經斷了嗎?

  你護不住賈家,護不住太太,又何曾護住過我?

  如今你孑然一身,連自己的溫飽都成問題,又拿什麼來做我的『丈夫』?」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誅心:「我如今寄居蘇府,受蘇大人庇護,尚能苟全性命。

  賈公子還是多想想自己的前路吧。至於你我之間……賈公子,請回吧。日後,也莫要再來了。」

  賈寶玉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那個曾經溫婉大度、處處體貼的寶姐姐,如今竟變得如此……絕情。

  「你……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我知道,是因為蘇旭!

  全是因為林妹妹嫁給了他!

  是他教你和我劃清界限的對不對?

  就像他不給我接近林妹妹一樣!」

  「夠了!」 薛寶釵猛地提高了聲音,臉上終於有了怒意,那是一種被無端侮辱和糾纏後的憤怒,

  「賈寶玉,你清醒一點!事到如今,你還在做這些白日夢!

  我和你的事,與旁人何干?

  與林妹妹何干?

  她如今是蘇夫人,生活美滿,有夫有女,你休要再將她牽扯進來,污了她的清淨!」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是徹底的失望和厭惡:

  「你總說別人是『祿蠹』,是『俗物』,可你看看你自己!

  除了會說幾句似是而非的瘋話,怨天尤人,你還會做什麼?

  賈家落到今日,難道全是別人的錯嗎?

  你身為賈家子孫,除了哭哭啼啼,可曾擔起過一絲一毫的責任?

  我和你母親被流放,你可曾想過那流放的路途九死一生,多麼恐怖?

  你倒好,被王爺救了,不用受苦,但是你大概從未和王爺求情,讓他幫著照顧下你的母親和妻子吧?」

  「我……」 賈寶玉被她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張口結舌,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搧了幾巴掌。

  薛寶釵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冷冷道:

  「言盡於此。賈公子,請吧。」 說罷,她不再看他,徑直轉身,似乎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污了眼睛。

  門口的下人立刻上前,對著失魂落魄的賈寶玉,不帶絲毫感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賈公子,請吧。莫要讓小的們為難。」

  賈寶玉渾渾噩噩,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全是寶釵剛才那冰冷絕情的話語。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腳步虛浮地被下人半推半「請」著,離開了這間帶給他最後羞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