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晏先生在否?在下受太子妃殿下之命送信。」
晏南星從堂屋裡走出來接了信,火漆拆開以后里頭是太子妃的親筆,字跡端正得像刻出來的。
信的內容不長,說的是趙祈按照啟蒙計劃執行了十天,已經能獨走七步不摔了,問下一步的訓練方向。
晏南星把信折好塞進了袖口裡,回了一封簡短的回信交給送信的人,無非是繼續觀察平衡力,不急於加量。
信差走了以後冬梅從灶房門口探出來嘟囔了一嘴。
「太子妃現在恨不得三天給你寫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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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她認真在做,比我學堂里一半的家長都上心。」
第二天午後顧家馬車停在了巷口,顧瑾和瑜被管事的手一左一右牽著走進了院門。
顧瑾進門的第一步就鬆開了管事的手,兩顆眼珠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目光定在了涼棚底下多出來的兩隻積木箱子上。
顧瑾:(ˊ᷄ꇴˊ᷅)
他兩條腿蹬跑過去,鞋底在石板上打了個滑沒摔著,扶著箱子的邊沿把腦袋探了進去。
「晏姨,今天搭什麼?」
「今天搭城堡。」晏南星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草圖。
顧瑜跟在後頭,步子比哥哥慢了半拍,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樹枝,一邊走一邊在地上劃。
裴珩已經蹲在了沙盤旁邊等著了,兩隻手在膝蓋上拍了灰站起來湊了過來。
沈婉今天也在,坐在涼棚底下的木凳上,布偶擱在腿面上沒抱著,嘴巴里含著一塊冬梅給的米糕,嚼得慢吞吞的。
蕭璟牽著小石頭從院門口走進來,兩個人的步子還是一般大,不急不慢。
晏南星把草圖攤在了地面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今天的任務是大家一起搭一個城堡,要用三種顏色的積木,紅色做牆,藍色做頂,綠色做圍欄。」
顧瑾蹲在草圖旁邊盯了三息,手指在紙面上劃了一道。
「晏姨,牆要多高?」
「你們自己定。」
顧瑾的腦袋抬起來環顧了一圈,目光在裴珩和顧瑜還有沈婉身上各停了一拍。
然後他站起來了。
兩歲四個月的小男孩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積木箱子旁邊把第一隻箱子的蓋子掀開,手指在裡面翻了翻,挑出了一塊紅色的方塊舉過頭頂。
「裴珩,你拿紅的,搭牆。」
裴珩的嘴巴張了張,兩條眉毛往上挑了挑,嘴角那股不服氣還沒來得及冒出來,顧瑾已經轉向了下一個人。
「弟弟,你拿藍的,搭頂。」
顧瑜嘴巴里嗯了一聲,把手裡的樹枝往地上一扔,老實實去箱子裡找藍色的積木。
「沈婉,你拿綠的,圍欄。」
沈婉的嘴巴里還含著半塊米糕,兩顆眼珠子眨了眨,把布偶擱在凳面上就跑了過來。
面板同時跑了顧瑾的聲音。
【我要讓大家一起搭一個最大的城堡,比爹的鋪子還大,每個人都有事干,這樣搭得最快。】
晏南星:(ˇ᷄ᵕˇ᷅)
她的手指在膝面上輕輕叩了一記,沒出聲,往後退了兩步坐到了矮凳上看著。
顧瑾沒有自己動手搭,他站在中間位置,手指指來指去,嘴巴里的指令一條接著一條。
「裴珩那個歪了,往右推一點。」
「弟弟藍的太大了換小的。」
「沈婉這邊還差兩塊。」
裴珩的嘴巴撅了撅,嘟囔了一句。
「你怎麼不搭你光指揮。」
顧瑾轉頭看了他一眼,兩條眉毛皺了皺,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最大的紅色積木遞了過去。
「這個最重的留給你,因為你力氣最大。」
裴珩的嘴巴癟了一下又鬆了開來,接積木在手心裡顛了顛,兩顆眼珠子亮了一分。
面板跑了裴珩的聲音。
【他說我力氣最大,那我確實是最大的。】
裴珩:(ˊ᷄ₒˊ᷅)
冬梅端著水壺從灶房出來,看見顧瑾兩隻手背在身後像個小掌柜一樣在幾個崽之間巡來巡去的樣子,差點把水壺裡的水潑了出來。
「這孩子兩歲多就會指揮人了?」
「他不是指揮,他是在分工。」晏南星的聲音壓得低,手指在膝面上畫著什麼看不見的記號。
「他把每個人的特長都考慮進去了,裴珩力氣大負責重活,顧瑜手穩負責精細活,沈婉耐心好負責不需要力氣但需要細心的圍欄。」
冬梅把水壺擱在桌角,蹲到晏南星旁邊看著那幾個崽崽忙活。
「他爹是不是在家裡也這樣?」
「商人家的孩子,從小看的就是怎麼調度人和資源,這個東西不用教,他自己吸收了。」
城堡搭了小半個時辰,形狀歪扭扭的,牆面有幾處高低不齊,藍色的頂蓋在最上面搖晃晃像要掉下來。
但它是六個崽崽合作完成的。
顧瑾繞著城堡走了一圈,手指在牆面上碰了碰,嘴角咧開笑了,兩顆門牙白亮的。
「比爹爹的鋪子大了。」
顧瑜蹲在旁邊補了一嘴。
「沒有爹爹鋪子大,爹爹鋪子有三層。」
顧瑾的嘴角往下撇了一分,兩隻手叉在腰上扭頭看著弟弟。
「那明天再搭三層的。」
冬梅在旁邊嘴角抽了抽。
冬梅:(ˇ᷄ₔˇ᷅)
晏南星站起來走到桌前,翻開成長記錄本翻到顧瑾那一頁,筆尖蘸墨落了下去。
顧瑾,兩歲四月,合作搭建活動中展現出顯著的組織協調意識,能根據同伴的不同特點進行任務分配,且分配邏輯合理,語言指令清晰有效,同伴接受度高。
她在這行字下面停了一拍,又添了半行。
天賦傾向初步判斷為管理與統籌類,建議家庭環境中適度給予其更多決策參與機會,避免過度代勞壓制其主動性。
筆擱回架上的時候,她把這頁紙從記錄本上裁了下來,單獨折好放進了一隻信封里。
冬梅在旁邊看著,手指在圍裙上蹭了蹭。
「你要把這個給顧明遠看?」
「嗯,下回他來對帳的時候一起給他。」
晏南星把信封壓在桌角的帳本底下,手指在封口上按了按。
院子裡傳來顧瑾的聲音,中氣十足。
「裴珩你別踢牆,踢倒了明天重搭你負責。」
裴珩的嗓門從另一頭回過來。
「我又沒踢,我只是碰了一下!」
「碰了也不行,城堡是大家的。」
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顧明遠兩天後來對帳的時候,照例先翻帳本再算數,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撥得噼啪響。
「這個月輔食鋪的利潤又漲了十兩,魚泥和肝泥賣得比預期好。」
晏南星把桌角那隻信封推到了他面前。
「先別算帳,看這個。」
顧明遠的手指從算盤上收回來,拆了信封把紙抽了出來,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然後又從頭掃了一遍。
他把紙放回桌面上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壓不住了,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
顧明遠:(ˊ᷄ᗨˊ᷅)
「像我,像我。」他拍了一下桌面,手掌在木頭上震出了一聲悶響。
「他在學堂里就這麼分配別人幹活?」
「他不是分配別人幹活,他是在組織協作。」晏南星的手指在茶碗上碰了碰。「你家大兒子天生知道怎麼把人放到合適的位子上,這本事花錢買不來。」
顧明遠的手指把那張紙折好揣進了懷裡,手掌在胸口拍了拍。
「晏姑娘,這張紙我帶回去給他娘也看,她整天擔心瑾兒話太多管太寬。」
「話多管寬跟善於組織是一枚銅板的兩面,看你怎麼引導。」
顧明遠站起來的時候把帳本往她面前推了推。
「帳我算完了,數你自己核一遍就行,我先走了。」
他走到院門口回了半步,嘴巴里補了一句。
「晏姑娘,這種成長記錄,你能不能每個月都給我一份?」
晏南星的手指在茶碗的碗壁上轉了一圈。
「可以,但得加錢。」
顧明遠的腳步在門檻上頓了一拍。
「加多少?」
「每月二兩銀子的個性化評估費,涵蓋成長記錄和教養建議。」
顧明遠的嘴角又彎了彎,手掌在門框上拍了一記。
「成交,明天就讓人把銀子送來。」
他走了以後冬梅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
「你這又多了一筆進項?」
晏南星的手指在茶碗的碗沿上敲了一記。
「不光顧明遠,沈尚書那頭估計也想要,裴府那頭更不用說。」
冬梅的兩條眉毛往上挑了挑。
「那你豈不是又多了一堆活?」
晏南星的手從碗沿上收回來擱在桌面上,手指在那本成長記錄的封面上劃了一道。
「所以我需要學徒,冬梅,幫我想哪裡能找到識字又細心的年輕姑娘,我一個人寫不過來了。」
冬梅的手指在圍裙上絞了兩圈,嘴巴合了兩息張開。
「巷口布莊老闆娘的女兒,今年十六,識字會算帳,你要不要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