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舒收到霜的示警時,天剛擦黑。
白狐蹲在後廚門檻上,耳朵筆直豎起,盯著後巷方向。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
葉雲舒正在清點今日滷味剩餘,手上動作立刻頓住。
她朝蕭玦使了個眼色。
見狀,蕭玦無聲的起身,貼著後牆移到窗縫旁,往外看了一眼。
「外頭倆人…蹲對面雜貨行牆根。」他壓低聲音。
「手裡拿著東西,看著像油布包。」
葉雲舒眉頭皺起。
開元街上鋪子緊挨著,全木樑草頂棚。
這幫王八蛋要是放一把火,能燒掉半條街!她當機立斷。
讓李寡婦和秀蘭從前門走,帶上葉小弟,回家後關好院門。
兩人走後不到一盞茶功夫,後巷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葉雲舒沒動。
她吹滅灶台油燈,摸黑站在後門內側。
蕭玦握著擀麵杖立在門旁。
霜無聲的縮進角落陰影里。
腳步停了。
緊接著,有人在外面潑東西。
桐油味順著門縫直往裡鑽。
葉雲舒右手握住灶台邊的鐵火鉗,手心滲出汗來。
「快點!鄭掌柜說了,葉記搶生意就是壞規矩,燒了活該!」外頭傳來刻意壓低的粗嘎聲。
「回頭全推給城北那幫流民,誰查的到咱們頭上?」
此話一出,葉雲舒抬腿一腳踹開後門。
門板砰的一聲撞在潑油的矮個男人身上,那人一個踉蹌往後栽倒。
蕭玦跟著衝出去,手中擀麵杖橫掃,把另一個舉火摺子的人手腕打的脆響。
火摺子飛出去,落在石板地上滾了兩圈,滅了。
矮個男人爬起來就跑。
蕭玦一步上前,一把扣住他後領,硬生生拖了回來。
葉雲舒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的臉。
圓臉,肥下巴,左頰有顆黑痣。
鄭胖子的夥計。
城南開滷肉鋪的鄭胖子,前陣子托人來問過底料方子,被她一口回絕。
這就按捺不住了?
「說,誰讓你來的?」葉雲舒用火鉗指著地上的桐油。
「東西都在這,賴不掉,想喊冤?行啊,去縣衙把供狀寫明白。」
矮個夥計嚇的直哆嗦,嘴裡含混不清的喊著冤枉。
蕭玦抬腿踩住他的背,他才斷斷續續的吐了實話。
是鄭胖子。
計劃往葉記火鍋後廚潑桐油縱火,燒掉鋪子毀掉招牌,再嫁禍給流民。
葉雲舒蹲下身,聲音平靜的發冷。
「滾回去告訴鄭胖子,明早辰時前,讓他親自到鋪子門口磕頭認錯。
別一邊喊行規,一邊半夜放火嫁禍流民!不來?我明兒就把這事捅到縣衙。
縱火燒鋪,按律杖八十,流放兩千里,讓他自己掂量!」
聽到這話,矮個夥計連滾帶爬的跑了。
蕭玦把地上的桐油用沙土蓋住,仔細檢查後牆有沒有被濺到。
葉雲舒站在後巷中間,聞著空氣里殘餘的桐油味,呼吸微沉。
她轉過身,發現蕭玦正看著她。
「看什麼?我踹的不准?」
「你剛才踹門,我都沒來得及攔。」蕭玦眉頭緊鎖。
「桐油就在門外,差一點火星就是半條街!他們拿人命賭生意,早該送縣衙!」
「等他們點著了,再講穩妥就遲了,我總不能幹等著別人來救。」
蕭玦沒接話,把擀麵杖別在腰後,彎腰把散落的火摺子撿起來掐滅。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下頜線繃的很緊。
葉雲舒知道他在忍著火氣。
忍什麼她懶得猜,收拾完現場先回鋪子鎖門。
次日辰時剛過,鄭胖子沒來。
巳時,顧言從後巷進鋪子,臉色有些古怪。
「鄭胖子死了,城南滷肉鋪封了,鄰鋪的人都說幸虧火沒蔓延開!」
葉雲舒手裡的帳簿停住。
顧言說,昨夜子時前後,鄭胖子在自家滷肉鋪後院配桐油。
他嗜酒,手不穩,打翻了油燈。
桐油遇火,立刻燒起來,鋪子後院全毀。
鄭胖子被困在裡面,救出來時全身燒傷過半。
今早寅時咽了氣。
縣衙仵作初驗,認定是意外失火。
「他那兩個夥計呢?昨晚的事,他們最清楚底細。」
「跑了,連夜出的城,一個走東門,一個奔水碼頭,分頭走,早備好了退路。」
葉雲舒沉默片刻。
鄭胖子居然自己把自己燒死了。
縱火害人的人死在火里,這報應來的真夠快。
但她得確認一件事。
「是意外,還是有人幫忙?腳印,人證,火油帳,查過沒有?」
顧言搖頭,說仵作沒發現外力痕跡,鋪子周圍連第二個人的腳印都找不著。
鄭胖子身上帶著酒氣,桐油瓶碎了兩個,灶台旁的油燈翻倒。
現場全指向醉酒失手。
葉雲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讓顧言留意縣衙後續處置,又叮囑張鐵牛今日在門口多看兩眼。
鄭胖子雖死,他背後還有個供貨的趙胖子,這條線沒斷。
午後,葉雲舒在後廚對蕭玦說了此事。
聞言,蕭玦沉默許久。
「你覺得…真是巧合?昨夜剛敗露,今早就死,巧的讓人心裡發毛。」
葉雲舒用火鉗撥了撥炭火。
「桐油他自己備的,酒他自己喝的,若不動歪心思。
誰會半夜在鋪子裡泡桐油?自食其果罷了,天天喊行規,壞起規矩來比誰都熟練。」
蕭玦看著她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我去把後牆重新刷一遍石灰,桐油味還沒散乾淨。
再添兩隻沙桶,不能讓第二個鄭胖子鑽了空子。」
葉雲舒應了一聲好。
傍晚收攤後,葉小弟從城南跑回來報信。
鄭胖子鋪子已被鄰居用水澆滅,但後院燒塌了半邊屋頂。
縣衙貼了封條,鋪子要清查完才能處置。
葉雲舒站在自家鋪子門口,看著開元街上往來的行人。
這事很快會在城裡傳開。
一個害人的掌柜自己燒死在自家後院,人們會議論幾天,然後忘掉。
可葉雲舒忘不掉。
她記住的是另一件事:有人在暗中盯著葉記的同行,且比她先動了手。
回家的路上,霜跟在她腳邊,白色尾巴掃過青石板路面。
葉雲舒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昨晚立了功,加一塊雞肝,比那些拿流民背鍋的雜碎強多了。」
霜叫喚了一聲,甩了甩尾巴。
進院後,蕭玦已經把晚飯熱好,灶台上還溫著一碗姜蜜水。
葉雲舒接過碗,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她沒抬頭。
「明天開始,後廚後牆要加一道鐵皮防火層,沙桶也添兩隻。
趙胖子那條線沒斷,你去鐵匠鋪問問價。」
「好,還有一件事。」
「說。」
隨即,蕭玦從袖中取出一截打磨的光滑的木簪,遞到她面前。
木色溫潤,簪頭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三天到了。」
看到這一幕,葉雲舒手裡的姜蜜水差點灑出來。
她伸手接過去,指腹摩過梅花紋路,抿了抿唇。
「手藝還行。」
她轉身進了屋,關門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步。
葉小弟趴在窗口,嘴巴張的能塞進一個雞蛋。
蕭玦站在灶房門口,耳根泛紅。
霜蹲在他腳邊,歪著頭看他,尾巴甩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