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滿接手工程後,比趙老六慢了不止一截。
葉雲舒每天傍晚上山驗收,前三天只鑿開了半尺岩縫。
她不急,催也沒用。
鑿石頭靠的都是手感和耐心,急了反而容易出事。
到了第五天,溫泉眼的出水口終於擴到碗口大小。
熱水湧出來,順著岩壁流進新鑿的石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
石池三尺寬,兩尺深,內壁打磨光滑,底部留了個指粗的出水孔,方便日後接竹管引水。
葉雲舒蹲在池邊,伸手試了試水溫。
「三十七八度…剛好,再熱會傷根,再冷又不頂用。
這水能省不少柴炭,冬天能救活不少菜苗。」
蕭玦站在旁邊,眉頭微皺。
三十七八度?沒聽懂。
不過他也沒問。
這種事他早習慣了,葉雲舒偶爾就會蹦出幾句奇怪的話,解釋不通,偏偏每次都對。
第六天起,葉雲舒和蕭玦開始搭暖房框架。
暖房選在溫泉眼南側的平地上,三面環岩擋風,朝南敞開迎光。
葉雲舒按著前世見過的日光溫室原理設計,北牆用碎石壘成兩尺厚的蓄熱牆。
東西兩面用木架撐起斜坡頂棚。
頂棚覆雙層油紙,中間夾上乾草保溫。
竹管從石池引出熱水,繞暖房地面走一圈再從低處排出去,利用溫泉水散熱給土壤升溫。
「進水口比出水口高三寸,水自己會流,竹管別堵死。
留個檢修口…對,哪處漏了補哪處,省的整條重拆。」
葉雲舒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管線走向。
蕭玦只看了一遍就記住了。
隨即,他扛著竹管和鐵鍬去挖溝槽。
葉雲舒則指揮劉大壯和兩個工人立木架。
松木柱子是前幾天從城南木料行買來的,每根八十文,一共十二根。
加上油紙六張,麻繩兩捆,乾草若干,暖房材料統共花了三兩多銀子。
第八天,木架全部立好。
葉雲舒爬上梯子,把油紙一張張往頂棚上鋪。
蕭玦在下面扶著梯子,眉頭擰成個疙瘩。
「你下來,我上去鋪。」蕭玦沉著臉開口。
「這活看著不難…你別總把自己當三個人用。」
聞言,葉雲舒低頭看了他一眼:「你鋪過油紙?」
「…沒有。」
「那就別添亂,扶穩了。」葉雲舒收回視線。
「你要真想幫忙,就把梯子扶穩當點。」
葉雲舒手腳麻利的將油紙邊緣塞進木框卡槽,再用細竹條壓住釘緊。
前世搭帳篷,鋪防水布是基本功,這些動作她閉著眼睛都能做。
蕭玦抬頭看著她在三尺高的梯子上挪動,嘴唇緊緊抿著,雙手把梯子攥的發緊。
「葉雲舒。」
「嗯?」
「下次…這種活讓我干。」蕭玦頓了頓。
「你出主意,我出力,這樣才算分工,不然我在旁邊看著,跟白吃飯的一樣。」
聽到這話,葉雲舒低頭看他一眼,發現他耳根有點紅。
這人大概是怕她摔下來砸到他?
「行,下次給你。」葉雲舒笑了笑。
「白吃飯倒不至於,你磨斧頭,劈柴,趕車都挺值錢的。」
第九天,竹管鋪設完成。
蕭玦打開石池出水口,熱水順著竹管流進暖房地面溝槽,繞行一圈後從低處排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暖房內地面溫度明顯升高。
葉雲舒脫了外衫進去查看,裡面居然有了初春的暖意。
第十天清早,暖房正式完工。
葉雲舒在暖房內翻了六畦地,每畦一丈長,三尺寬,土壤鬆軟濕潤。
她從家中帶來提前育好的韭菜根,蒜瓣,菠菜種和小白菜種,分畦播下。
「大妹子,這些東西…冬天真能長?」劉大壯站在門口往裡看,滿臉狐疑。
「城裡這會連青葉子都少見,窮人想喝口菜湯都難,要是真能長出來,那可就了不得了!」
葉雲舒一邊澆水,一邊回話:「半個月後你來看。
要是長成了,先給你家留兩把韭菜…別急著把不信寫在臉上。」
澆完水,她用濕草簾蓋住苗床保濕。
暖房裡溫度恆定,水汽蒸騰,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兩個世界。
下山時,葉雲舒在心裡盤算了一筆帳。
暖房從鑿石到完工,連工帶料花了七兩多銀子。
冬天反季蔬菜在集市上價格翻三到五倍,一斤韭菜能賣十五文,小白菜能賣八文。
六畦地一茬約出四五十斤菜,半個月一茬,一個冬天至少能收五六茬。
蕭玦趕著車走在她旁邊,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什麼都會?」蕭玦忍不住開口。
「鑿池,引水,搭棚,算帳…全被你串起來了,尋常農家可沒這法子。」
葉雲舒裹緊外衫,沒接話。
進城門時,守衛多看了馬車幾眼,不過沒攔人。
城門口新貼了一張告示,墨跡未乾。
葉雲舒停下腳步看了兩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告示上寫著:刺史府調派五百府兵入駐永安縣,協防馬匪。
即日起,城中實行宵禁,酉時後不得在街面行走,違者杖二十。
蕭玦也看見了,聲音壓的極低。
「五百府兵…防馬匪只需三百。」他冷笑一聲。
「多出來的兩百人,怕是沖我來的,嘴上說護民,真動起手來,先查的只會是百姓門戶。」
聞言,葉雲舒收回視線,牽著棗兒往巷子裡走。
「那就讓他們來。」葉雲舒語氣冷硬。
「暖房已經建好了,菜再過半個月就能收,在那之前,你哪裡也別去。
他們說秩序,先把百姓關在屋裡,他們說協防,先把銀糧查個遍…這帳算的倒順手。」
蕭玦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筆直的背影,嘴角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說。
回到家,葉母端出熱粥和鹹菜。
兩個小妹圍過來叫姐姐。
石頭和小草已經把院子掃乾淨了。
葉雲舒坐下喝粥,聽葉小弟匯報鋪子今日進帳。
「六百七十二文。」葉小弟扒拉著算盤。
「醬心餅賣的最好,蜂蜜柚子茶也快斷貨了,姐,今天有兩個腳夫說。
宵禁一來,晚上沒活接,只能白天多跑幾趟,想買便宜又頂餓的。」
「明天多衝十碗。」葉雲舒咽下一口粥。
「柚子不夠就用山楂代替,加蜂蜜一樣能賣。
醬心餅別漲價…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窮人連熱乎東西都吃不起。」
葉小弟應下,又湊過來小聲開口。
「姐…今天有個穿青布長衫的人在鋪子門口站了好一會,張鐵牛問他買什麼。
他說隨便看就走了,可我覺得他不像隨便看看的。」葉小弟壓低聲音。
「他不問價,也不看餅,就盯著咱們進出貨。」
聽到這話,葉雲舒放下粥碗。
「什麼長相?」
「三十來歲,瘦臉,留著短須,腰間還掛了塊玉佩。」葉小弟回憶著。
「那玉佩看著可不像小戶人家戴的,他還問張鐵牛,咱們家有沒有常往山里去。」
葉雲舒眉頭緊鎖。
能在腰間掛玉佩的人,家境至少殷實。
這種人跑鋪子門口閒逛?絕對有貓膩。
夜裡,她把這件事告訴了蕭玦。
蕭玦聽完描述,沉默了片刻。
「短須,玉佩,三十來歲…」蕭玦眼神微沉。
「如果是靖王府的人,不會這麼招搖,八成是刺史府的幕僚,或者是縣令派來摸底的。
這幫人慣會說替官府辦事,真問起來,又推脫說是隨便看看。」
「不管是誰,暖房的事別讓外人知道。」葉雲舒冷哼一聲。
「反季蔬菜一出來,盯上的人只會更多,他們要是敢說我們破壞規矩。
就讓他們先說清楚,哪條規矩寫著百姓冬天不能種菜!」
蕭玦點點頭,轉身端來一碗溫蜜水遞給她。
「早點睡,明天還要去鋪子備貨。」蕭玦看著她。
「府兵剛進城,買賣,人手,出入城都要重新盯一遍…你別一個人扛。」
葉雲舒接過碗,指尖不經意碰到了他的手指。
她微一頓,抬眼看去,蕭玦已經轉身往後院走了。
「蕭玦。」
見狀,他停下腳步。
「暖房裡的竹管接口有一處滲水,明天上山記得帶麻絲補上。
順路看看石池出水孔,別讓泥沙給堵了。」
「知道了。」蕭玦頭也沒回。
「卯時我先套車,麻絲,木楔,短刀我都帶上。」
葉雲舒看著他消失在月色里,仰頭把蜜水一口喝完。
甜的。
她想起上次他說蜂蜜水甜不甜,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隨即又迅速繃了回去。
不能分心。
五百府兵入城,宵禁,畫像搜查,沈婉寧還住在方家酒樓。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出了差錯都得要人命。
她把空碗放到灶台上,回屋前又回頭看了眼後院方向。
「別磨斧頭磨太晚,明天卯時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