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葉雲舒的山楂糕在城東集市上打響了名頭。
每天三板糕,早上拿出去賣。
頭兩天靠試吃拉人,到第三天連試吃都省了。
每天辰時出攤,巳時不到就賣的底朝天。
一天能進帳一百五十到兩百文。
刨去料錢和人工,純利約七八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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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下來就是二兩多銀子。
對剛落腳的逃荒戶來說,這錢足夠全家吃飽穿暖。
不過,葉雲舒圖的可不止這點。
第四天,她直奔孫記糕餅鋪。
櫃檯後頭,孫婆婆正打著算盤,見葉雲舒進門,停了手裡的活計。
「葉姑娘,想好了?」
葉雲舒拉過凳子坐下。
「想好了,供貨行,但一文五分太低,我要一文八,孫婆婆。
您要新貨穩當,我要不虧本,咱們把帳攤開,生意才做的長久。」
聞言,孫婆婆眉頭一皺。
「一文八?這價高了,我鋪子還得壓本錢,糕餅要是賣不動,虧的可全是我。」
葉雲舒不慌不忙。
「您做糕餅生意這麼些年,新鮮貨色打開行市要多久,您心裡有數。
我這山楂糕在集市上賣了三天,天天賣空,回頭客可不少。」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不給您供,自己零賣也能賺,供貨給您是圖個省事量大。
但價錢不能虧太多,您少個招攬客人的新花樣,我少幾分清閒,大家都有退路。」
只見孫婆婆盯著她打量了幾眼。
這丫頭年紀不大,說話條理分明。
這做派全無逃荒農家女的怯懦,活脫脫是個做過生意的老手。
「一文七,最多這個價。」孫婆婆拍板。
「一天五十塊,我全收,再高,我沒法跟老主顧交代。」
葉雲舒盤算了一下。
「一文七行,但我有個條件,不費您的銀子,只費您牌子上四個字。」
「啥條件?」
「您鋪子裡賣我的山楂糕,牌子上得寫葉記山楂糕四個字。」
聽到這話,孫婆婆愣住了。
「這有啥講究?客人買糕,又不管你叫啥名字。」
「品牌。」葉雲舒笑了笑。
「往後我不光做山楂糕,還有別的東西,葉記這兩個字打出去。
就是我的招牌,客人認準了,您鋪子也跟著多一樁回頭生意。」
孫婆婆做生意幾十年,頭回見個供貨小攤販提這種要求。
不過轉念一想,加個名字而已,不耽誤賣貨,便點頭應下。
「行,葉記山楂糕,明天開始供貨?咱可說好,要是斷貨,我這邊可不好辦。」
「後天,明天得備料,既然掛了葉記的名頭,就不能拿次貨砸招牌。」
「好。」
談妥之後,葉雲舒出了糕餅鋪。
轉頭去糧鋪買了十斤糙米,五斤白面,又在雜貨鋪稱了兩斤蜂蜜,三斤紅糖。
三百多文花出去,但這堆料夠做十板山楂糕,供孫記五天還有富餘。
算盤打的噼啪響。
一半走孫記批發,一半自己零賣。
兩條路一起走,半個月後日收入穩上三百文。
剛到家,就看葉小弟在後院餵雞。
「姐,談成了?」
「成了。」
葉小弟一咧嘴,樂了。
「太好了!那咱們是不是快能吃肉了?我都忘了肉啥味道了!」
葉雲舒把米麵搬進灶房。
「今天就吃,先吃頓踏實的,往後把日子一頓頓吃回來。」
隨即,她從布袋裡掏出一塊豬肉。
路過肉鋪順手切的,半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花了十二文。
葉小弟直接歡呼出聲。
葉母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見著豬肉,臉上也帶了笑。
「今晚燉肉?這陣子家裡人都跟著省,孩子們是該補補了。」
「嗯,白菜燉肉,再蒸一鍋白面饅頭。」
這頓飯,絕對是進城以來最豐盛的一頓。
白菜燉五花肉的香氣從灶房飄到院裡,一路飄到巷子外。
旺財在灶房門口來迴轉圈,尾巴狂甩。
吃飯時,葉父破天荒的多吃了一碗。
葉母給兩個小妹夾了幾塊肥肉,泡在米湯里餵。
葉小弟抱著碗,碗底臥著半塊肉和一大口白米飯。
「姐,這頓飯太好吃了!」
葉雲舒夾了塊白菜放嘴裡。
「往後會更好。」
角落裡,蕭玦安靜的吃著飯。
他吃東西從不挑,給啥吃啥。
葉雲舒瞥了他一眼,直接把一大塊五花肉夾進他碗裡。
蕭玦抬頭。
葉雲舒面不改色。
「你幹活最多,多吃點,葉家不白使喚人,出力的人就該吃飽。」
蕭玦低下頭,耳尖泛起一層淡淡的紅。
他沒吭聲,慢慢把那塊肉吃了。
飯後,葉雲舒坐在院子裡理帳。
手裡還有五兩多銀子,加上這幾天賣糕的錢,約摸六兩。
每天進帳兩百文上下,一個月就是六兩。
除開吃穿用度,每月能存三兩左右。
三個月後,就能攢下將近十兩。
到時候租個小鋪面,生意就能做大。
但在此之前,還有個大麻煩得解決。
追蹤蕭玦的那七個人,還在城裡亂竄。
顧言昨天遞了消息,那些人排查了大半個城區,正往城西方向摸。
城西,正是葉家這頭。
葉雲舒收好帳本,走到院門口。
巷子裡空蕩蕩的。
但她心裡門清,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夜裡,蕭玦照例坐在院門口守夜。
葉雲舒走出來,遞過去一碗熱水。
蕭玦伸手接,手指觸到碗壁,碰了她的指尖。
兩人都沒動。
過了一息,葉雲舒鬆開手。
「那些人快查到城西了。」
蕭玦喝了口水。
「我知道,他們不會輕易收手,找不到我,就會逼問附近的人。」
「你打算咋辦?」
蕭玦把碗擱在膝蓋上,看向巷子深處。
「他們要是找上門,我一個人走,把人引開,我的事…不能連累你們。」
葉雲舒靠著門框。
「你走之後呢?他們不會回來找我們麻煩?他們要是真講規矩,就不會一路死咬到這裡!」
蕭玦沉默了。
葉雲舒接著說。
「所以你不能走,走了反而危險,他們找不到正主,肯定拿留下的人撒氣。」
「那你覺得怎麼辦?」
葉雲舒盯著他。
「我有法子,但得你配合。」
蕭玦轉過頭。
「什麼法子?」
葉雲舒壓低聲音。
「明天我去找顧言,讓他爹出面,把那些人請去縣衙問話。
就說例行盤查外來人口,只要他們在縣衙待一天,咱們就有時間布置。」
蕭玦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清亮,冷靜,顯然早已盤算好了一切。
他想不明白,葉雲舒身上那種篤定感打哪來的。
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做事比他見過的謀士還穩。
「你為什麼幫我到這地步?連縣衙都算進去了,你早想好了?」
葉雲舒沒有猶豫。
「你住我家,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保你就是保我自己。
再說了,送上門的麻煩不收拾乾淨,留著過年?」
蕭玦垂下眼。
「等這事結了,我會還你。」
葉雲舒笑了笑。
「那你可欠的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