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夷老祖抬起手，任由灰燼從自己的指縫穿梭而過。
他臉上明明看不出什麼變化，但是宋汐就是莫名的覺得，昌夷老祖的身上瀰漫著說不出的，沉重的悲傷。
「也好。」
昌夷老祖輕聲說道，與其說是和宋汐和靖塵佛子說話，更像是自言自語，「也算是有了正式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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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老傢伙們當年都重傷難愈，昌夷老祖一直在外奔波為他們尋找有關祛除鬼氣的罕見丹方，或者是尋找精靈族。
精靈族的神樹露水能夠削弱地獄之眼的魔鬼力量，昌夷老祖堅信神樹的露水也可以拯救他這些好友們身上鬼氣留下的難以治癒的傷痕。
但是很不幸，精靈族避世不出。
以精靈族神樹的能耐，只要精靈族不想讓人找到，哪怕強如昌夷老祖，也是束手無策。
就在昌夷老祖在外想要尋找一線生機，想要救人的時候，這些老傢伙們先放棄了自己。
他們自知時日無多，總有身死道消的那一天，早已經將死亡視作平常。
畢竟，死亡不是重點，遺忘才是。
而只要修仙界平安，他們不懼怕被遺忘。
人生來乾乾淨淨，什麼都帶不來，走的時候自然也什麼都帶不走。
他們沒死在自己人的勾心算計。
為蒼生戰鬥到了最後一刻，他們死得其所。
但是昌夷老祖不甘心。
甚至放出話來，若是他們敢自盡而亡化作法相只為了留下傳承，那他就將傳承全毀了個乾淨。
此話雖狠，但是陪伴上萬年的好友，哪裡又不清楚彼此的脾性呢？
昌夷老祖雖然做事混帳，做人不講道理，但是大是大非面前，從來沒有人比他更拎得清了。
於是在不知昌夷老祖歸期的時候，他們選擇了最殘忍的一種方式，不辭而別。
等昌夷老祖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上古戰役的遺址化作了一個個法相。
不僅是為了留下傳承，更是為了鎮壓戰場上殘留的鬼氣。
也正是因此，形成了上古戰場廢墟。
昌夷老祖自認他惱了萬年，所以這片上古戰役遺址他從來不踏足一步，但是時隔萬年，真的再次見到了昔日的好友，昌夷老祖卻是連一句指責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相聚的時間如此短暫，何必留給惡語相向呢？
他甚至慶幸自己對徒兒宋汐的擔心蓋過了對這片土地的忌諱。
幸好。
他幸好來了。
不然連最後一面也錯過了。
法相燃燒殆盡的那一刻，上古戰場廢墟才真正露出了崢嶸的一面。
宋汐等人剛剛踏入這裡的時候，因為隨時會喚醒法相，而狡猾的躲在暗處的鬼氣在法相燃燒殆盡的那一秒，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
龍捲風一樣旋轉的鬼氣帶著濃黑色，漸漸形成了一道虛幻佝僂的老者身影。
地獄之眼，魔鬼。
「昌夷，你來的還真是快。」
沙啞的聲音重重疊疊，雌雄難辨，但是惡意卻是明晃晃的。
昌夷老祖的手中瞬間出現了一把晶瑩剔透的冰藍色長劍，他的神色冷了下來，譏諷的開口，「多年不見，你還是苟在這裡，連個人樣都沒有。」
宋汐好奇的打量了兩眼。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昌夷老祖真正用來戰鬥的靈器。
「等所有的法相都灰飛煙滅，這些鬼氣自然會回歸我的懷抱。」那名老者並不惱怒，甚至頗為興致盎然的欣賞昌夷老祖臉上的冷色，「你們著急，但我有無盡的歲月，我不急。」
「只是可惜了。」鬼氣化作的老者聳了聳肩，「我以為能趁這個機會殺掉宋汐和靖塵的。」
「這是你們修仙界的希望吧？」老者惡劣的笑了笑，「昌夷，你也是病急亂投醫啊。」
「就算是有著功德金光和至高佛光，你又能如何？」
鬼氣幻化出一根手指，輕蔑的點了點宋汐和靖塵的方向，「兩個金丹期，也配和我斗？」
昌夷老祖冷著臉沒有說話。
地獄之眼的魔鬼說的沒錯，就算對鬼氣有著天生的壓制和克制，但是修為差的太多，效果自然也是大打折扣。
「你真是長得醜玩的花啊。」宋汐嘖嘖稱奇，毫不畏懼的上下打量著鬼氣化作的魔鬼虛影。
她想起來在問道階幻境之中看到的威風八面的魔鬼大人，眼前的虛影與之比起來，簡直弱的可憐。
突然被人身攻擊的魔鬼：「？？？」
現在的修仙界親傳都這麼沒禮貌的嗎？
他怎麼也算個前輩吧？
連鬼氣化作的虛影都忍不住虛幻了一瞬間。
被氣得。
魔鬼在地獄之眼之中雖然被鎮壓了萬年，但對手下那些骨衛狼騎可以說是呼風喚雨、積威已久。
在彼岸花蠱的控制下，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了。
「鬼東西。」宋汐躲在昌夷老祖身後，趁他生氣轉移了注意力的瞬間，嗖的一下扔出玄青刃。
玄青刃裹挾著混元真氣，速度奇快無比，宋汐不敢輕敵，甚至放出了精神力操控玄青刃，玄青刃頓時化作一道殘影，瞬間穿過了魔鬼鬼氣化作的虛影。
魔鬼冷笑了一聲，「區區金丹初期的小東西，也敢挑釁......？？？」
鬼氣沒有實體，玄青刃穿行而過對魔鬼的鬼氣束手無策，但是混元真氣卻是實實在在的打擊在了魔鬼的鬼氣上。
這些鬼氣本就是當初上古戰役殘留下來的，歷經萬年所剩無幾，化作的虛影自然也弱的可憐。
宋汐這賤嗖嗖的一下，瞬間將那股鬼氣打散了一瞬間。
雖然很快又凝合成了魔鬼的模樣，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宋汐的幻覺，潑墨一樣的鬼氣似乎肉眼可見的淡化了一點。
「就你這一瓶不滿半瓶晃蕩的水平，還想誅殺我和靖塵？」宋汐狗仗人勢，嚴嚴實實躲在昌夷老祖身後，毫不留情的嘲諷。
魔鬼：「......」
很氣。
但是她說的是真的。
更氣了。
他這點殘存的鬼氣的確是要不了已經修煉出了混元真氣的宋汐和修煉出了至高佛光的靖塵佛子的命。
但是這點鬼氣一直被那些老東西的法相鎮壓，根本回不到本體。
所以魔鬼也不在乎這點鬼氣。
不論是用這點鬼氣換宋汐和靖塵佛子的重傷，亦或是激的昌夷老祖動手，餘威毀滅法相。
對魔鬼來說，都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他剛剛的確是有放狠話的成分。
但是這不代表他被宋汐一個金丹初期折了面子他也不在乎。
鬼氣化作的虛影沉默了半晌，驀的笑出了聲，「女娃娃，你很有意思。」
「但是你的這一擊連我這麼一點鬼氣都無法堙滅，還是太弱了一點。」
「不不不。」宋汐毫不內耗，她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鬼東西，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