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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走親戚(四)

  院門口寒風裹著冷意往衣領里鑽,巧珍沒有急著進屋,要等人是原因之一,她更想趁著此刻偷一會兒懶。屋裡小姑子周瑤說著難聽話,還不停的找茬,巧珍真的沒有力氣應付她。

  周瑤吃的白白胖胖,自戀的認為自己是仙女下凡,成田對著水盆仔細欣賞。巧珍看著十分礙眼,此刻看不到周瑤,倒讓她能在呼嘯的寒風中,喘一口氣,不用再聽那些不著邊際的話語。

  巧珍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她嘲諷道:「就周瑤那一副尊容,還好意思跟大姑子的女兒比,真是眼皮子淺,連美醜都分不清楚。」

  巧珍忍不住嗤笑一聲,仿佛看到周瑤不自量力的模樣,只覺得荒唐,又可笑,周瑤是庸脂俗粉般自戀,白青青清靈秀雅的出眾,這兩人放在一起比較,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巧珍一想到周瑤在家的模樣,她相貌普通,卻總是念叨著白青青不如她好看,話里話外都透著「我比她強」的得意。

  巧珍越想越生氣,暗自啐了一口,就周瑤那一副自命不凡的嘴臉,跟玉雪可愛的白青青比,周瑤連給她提鞋都不配,真當旁人眼瞎不成。

  巧珍忍不住笑了,兒子周文偷偷給她吐槽,說周瑤對著水盆,夸自己像天仙下凡時,她臉圓的像盤子一樣,哪有半分仙女模樣。周文那童言無忌的嘲諷,倒比自己憋在心裡,痛快多了。

  巧珍在凜冽寒風中,沒有待多久,就看見遠處大路上,慢悠悠走來的牛車,牛車上坐著的是大姑子一家人。

  巧珍遠遠瞧見,周詩,白瑜,白浩,母子三人,特意把白青青圍在中間,白瑾更是細心,生怕妹妹凍著,他直接將白青青攬入懷裡護著。

  白青青安安靜靜的靠在大哥的懷裡,她小手青青抓著白瑾的衣角,牛車走的搖搖晃晃,白青青被娘親和三個哥哥這麼護著,她沒有怎麼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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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青青從大哥懷裡探出頭,朝著趕牛車的白青松,脆生生的問道:「爹爹,還有多久到外婆家,您不是說沒有多遠,怎麼走這麼久呀!」

  白青青揉了揉剛睡醒的眼睛,其實靠在大哥懷裡很是暖和,一點都不冷,起初還覺得晃晃悠悠挺舒服,可架不住牛車走路慢,她都在大哥懷裡蜷著睡了一覺,醒來牛車還在慢吞吞的走著,白青青只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她的小身子也有些坐不住了。

  聽見女兒的聲音,白青松趕緊勒了勒牛韁繩,他回頭時臉上滿是疼愛的笑容,笑著回應道:「青青,是不是小屁股坐疼了,馬上到了,你往前看,都能看見你外婆家的院子。」

  白青松回頭瞧見女兒揉著眼睛的模樣,他心疼不已,明明路不算太遠,卻讓女兒跟著在牛車上晃悠了這麼久,他只覺得自己沒有本事,讓女兒受了大罪。

  白青松握著鞭子的手緊了緊,他心裡暗自盤算著,等過完年,就把醬油作坊開起來,只要能賺到銀子,第一件事那就是買一輛馬車。

  到時候,白青松再帶女兒出門,既能走的快,又能讓女兒舒舒服服坐著,不用再讓她遭這一份顛簸罪。

  巧珍剛想轉身往屋裡走去,眼角餘光瞥見遠處大路上走來一輛牛車,頓住了腳步,停在原地,她仔細瞅了瞅,猜著八成是周詩一家人到了,也不急著回屋,就站在院門口等著。

  沒過多久,白青松趕著牛車慢悠悠走來,穩穩停在自家院門口,果不其然牛車上坐著的是周詩與女兒,還有三個兒子。

  白青松先勒住牛韁繩,等牛車穩穩停在院門口,他笑著打招呼道:「大嫂,這麼冷的天,你怎麼站在院門口,是特意在等我們嗎?」

  巧珍臉上瞬間堆起高興的笑容,一邊往院裡引著人一邊催促道:「娘瞧著時辰不早了,你們還沒有到,急的讓我出來看看,咱們趕緊進屋暖和一下,娘早就等著你們了。」

  周詩先扶著車沿下了牛車,白瑜和白浩緊隨其後,兩人穩穩接住娘親,最後白瑾小心翼翼抱著白青青下牛車,待腳沾了地,才輕輕把妹妹放下來。

  白青青剛站穩,就趕緊伸伸小胳膊,蹬蹬小腿,她抬眼瞧了瞧周家的院子裡,土坯壘的屋子,斑駁的木門,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白青青又活動了兩下身子,那一股子僵硬感,漸漸消散了,才覺得舒服了些。

  巧珍一見白青青活動完身子,幾步就湊了過去,巧珍伸手把她穩穩抱進懷裡,臉上露出寵溺的笑容,她輕輕捏了捏白青青的小臉蛋,笑著打趣道:「哎呀!青青今天可真好看,快讓大舅媽好好瞧瞧,你有有沒有瘦呀!」

  巧珍只生了一個兒子名叫周文,今年已經十歲,他的性子隨了他爹爹,都是悶葫蘆,不怎麼喜歡說話,他心裡總期待著,能再生一個女兒,長大後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甜甜的一聲聲叫著:「娘親。」

  女兒能聽巧珍說著家長里短,夜裡還能抱著香香軟軟的女兒,說著悄悄話,湊成別人眼裡的「兒女雙全」,女兒是貼心小棉襖,才算是把日子過得圓滿。

  可惜這一份期盼,在巧珍生周文那一年,斷了念想,她難產折騰了兩天兩夜,好不容易把兒子生下來,自己身子虧的厲害,躺了半個月才能下炕走動。

  後來巧珍想要再生一個女兒,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周軍與巧珍夫妻二人去雲台鎮,找醫術高明的郎中診脈,老郎中把著脈,眉頭緊鎖,才嘆了一口氣,惋惜的說道:「你身子虧得太狠了,氣血虧虛,怕是難以有孕。」

  老郎中這一番話,讓巧珍無法接受,起初她不肯相信,就偷偷按著老郎中開的藥方,抓藥熬藥,每天早晚都要喝一次,藥再苦也要喝。

  巧珍聽人說,哪個廟送子娘娘靈驗,她就走了十幾里山路去上香,虔誠地磕頭,求送子娘娘能再賜她一個女兒,可一年又一年過去,巧珍的肚子,沒有一點懷孕的跡象。

  看到鄰居家小媳婦生了一個女兒,她抱著孩子來串門,小女娃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還會伸手要抱抱。巧珍心裡羨慕不已,她忍不住伸手摸摸紅撲撲的小臉蛋。

  等鄰居小媳婦抱著孩子走後,巧珍會躲在屋子裡,偷偷哭一場,她知道盼了這麼多年的女兒,恐怕再也盼不來了。

  如今兒子已經長大,家裡日子也算過得安穩,她把那一份說不出口的遺憾,埋在心底最深處,只是在看到人家的女兒時,眼底閃過一絲羨慕。

  白青青窩在巧珍的懷裡,小腦袋蹭了蹭,記憶中大舅媽一直對原主格外疼愛,她仰起小臉,軟乎乎的哄道:「大舅媽,您也好看,青青可想念大舅媽啦!」

  在白青青的記憶中,大舅媽在周家的日子也不好過,不過跟二伯母比起來,倒強了不少。

  一來大舅媽比二伯母聰明活絡,家裡人情往來,柴米油鹽的瑣事,巧珍都能打理妥帖,不像二伯母總是被拿捏,吃大虧;

  二來,更重要的是大舅媽生了一個兒子,在農村有一個兒子傍身,旁人多少會有一點顧忌,她的日子也會好過一點。

  巧珍被哄的眉開眼笑,抱著白青青輕輕晃了晃,打趣道:「哎呀!青青是不是偷偷吃了糖,這小嘴巴也太甜了,這麼會說話,看來我特意留給你的麥芽糖,不用拿出來了。」

  巧珍抱著白青青往屋子裡走去,與周詩一邊走,一邊關心道:「周詩,路上冷不冷,,快跟我進屋烤烤火,暖和一下。」

  巧珍心裡暗自想著,從前周詩沒有嫁人前,自己真的瞧不上這個大姑子,她尖懶饞滑,性子像炮仗一樣,一點小事就炸毛,說話直來直去,蠻不講理,兩人沒少因為家中的瑣事吵架,那時候見到周詩,就覺得厭煩。

  老話說「遠香近臭」,自從周詩嫁到白家,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倒少了往日的互相看不順眼。

  更重要的是,周詩每次回娘家,從來不會空著手來,要麼給爹,娘拿布料,點心,要麼給孩子買小玩意,零嘴,樣樣都想的周到。

  時間久了,巧珍心裡的那一點不滿,也漸漸消失了,如今見到周詩,她只覺得是自家出嫁的妹妹回門,反而多了幾分熱情,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比從前溫和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