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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走親戚(二)

  白靖淵望著門口,他的目光遲遲未收回目光,大兒子攜著娘子,領著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二兒子夫妻帶著三個女兒;三兒子和三兒媳婦也帶著女兒,三個兒子,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往各自岳丈家去了。

  院子裡瞬間沒了往日的喧鬧,既聽不到孫子和孫女們嬉戲打鬧聲,沒有了兒媳婦們的說笑聲,還沒有兒子們的招呼聲。

  只剩下白靖淵與周華夫妻二人相對而坐,白靖淵只覺得這滿院的安靜,來的猝不及防,連寒風吹過樹梢的聲響,都格外清晰,反而讓他坐立難安,很是不習慣。

  白靖淵斜倚在炕邊上,手裡的旱菸杆,慢悠悠轉了兩圈,菸袋鍋里的火星子,隨著他的動作明滅,一口淡青色的煙圈,慢慢飄散開來,裹著一股子嗆人的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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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靖淵抬眼看向周華,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它語氣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責備,沒好氣的開口道:「周華,你又拿了多少銀子給女兒?」

  周華正捏著一塊雲片糕小口吃著,聽見白靖淵的話,她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抬頭,只是飛快把嘴裡的雲片糕,咽了下去,又拿起一塊繼續吃,像是在故意拖延了時間。

  周華心裡早已慌得一批,她不敢說給女兒十兩銀子,白靖淵知道了准要罵她,一陣心虛湧上心頭,她含糊其辭的應道:「我沒有給女兒多少銀子。」

  白靖淵把旱菸杆往炕沿上,「磕」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他不滿的說道:「周華,你那一點小心思,我很清楚,「沒給多少銀子」,這話你自己信嗎?」

  白靖淵越說越生氣,聲音拔高几分,冷聲說道:「女兒現在越來越不像話,聽聽她的名聲,在王家一天到晚作威作福,半點不懂收斂,你好好勸勸她,別用由著她胡來,真給咱們丟人現眼。」

  白靖淵重新捻了一撮菸絲,填進菸袋鍋里,動作慢悠悠,他心裡有數,周華那一套「沒給女兒多少銀子」的說辭,他哪裡會真相信。

  白靖淵盯著菸袋鍋上的火星子,看了片刻,終究沒打算再追問。一來是知道再問下去,周華也只會說著模稜兩可的搪塞;

  二來白靖淵心裡門清,周華疼愛女兒是真的,但也拎得清輕重,就算給的銀子比較多,也絕對到不了離譜的地步,犯不著為這一點小事,再跟她拌嘴。

  白靖淵捏著煙杆的手緊了緊,菸絲燃出的青煙,飄到眼前,他望著炕前的地面出神,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白靖淵不是不疼愛女兒,當年她嫁人的時候,他生怕女兒在王家受委屈,被欺負,背地裡給她塞了不少東西。

  可如今不一樣,女兒嫁進王家快十年,早該懂為人婦,為人媳的規矩,她的名聲卻越來越差,外面滿是白丹在王家作威作福的閒言碎語,甚至有人背地裡,戳著白靖淵與周華的脊梁骨,說著「上樑不正下樑歪」。

  白靖淵疼愛女兒是真的,但這一份疼愛,架不住她連累自家。一想到這些,白靖淵心裡像堵了一團棉花,又悶又氣,怎麼都舒展不開。

  白靖淵把旱菸往炕沿重重一磕,火星子濺起,又迅速熄滅,他不容置喙的警告道:「周華,你給我上點心,五個孫子上私塾,葉夫子說他們用功讀書,將來是要考取功名。」

  白靖淵眼神一沉,冷聲說道:「考取功名最看重名聲,要是因為有一個臭名遠揚的小姑姑,連累了他們的前程,到時候別怪我狠心,跟她斷絕父女關係。」

  這一番話,白靖淵不會直接跟女兒說,白丹囂張跋扈,聽不進去別人的話,真要當面數落,指不定得鬧成什麼樣。

  若是早些年,女兒還在家的時候,白靖淵未必會有這般顧忌,他早就拎著白丹說開了,也不用在心裡琢磨。

  這話落在周華耳中,卻是另一番景象,她捏著雲片糕的手,猛的一松,「啪嗒」掉在炕桌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先前周華還想著替女兒遮掩一二,一聽見「影響五個孫子考功名」,那一點護著女兒的心思,立刻煙消雲散。

  周華心裡清楚,雖然疼愛女兒,但五個孫子是白家的希望,考取功名更是天大的事,不能有出一絲一毫差錯,真要因為女兒的壞名聲,誤了孫子們的前程。

  別說白靖淵不依,周華也無法原諒自己,這時候再掂量,女兒和五個孫子的分量,壓根不用細算,就知道孰輕孰重。

  周華慌忙坐直身子,先前那一點心虛和猶豫不決,全都沒了,只想著趕緊把事辦妥,生怕耽誤了孫子們,她急忙應道:「行,改天我就去女兒家一趟,好好跟她說道說道,保准讓她以後收斂一些,別再惹事生非,讓別人閒話,看笑話。」

  白靖淵抽了一口旱菸,煙霧緩緩從嘴角溢出來,他鄭重的叮囑道:「周華,你跟女兒好好說說,別讓她再惹事,過完年咱們家要開醬油作坊,可不能因為她的壞名聲,把這事給攪黃了。」

  周華連忙點頭,像是在安撫白靖淵,更像是在為自己寬心,她認真的保證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女兒不是傻子,真的跟她說清楚,壞名聲會牽連醬油作坊,還會妨礙五個孫子考取功名,她不會不懂事。」

  聽周華這麼說,白靖淵點了點頭,臉上總算有了笑模樣,總算放心了,他重新把菸袋鍋湊到嘴邊,「吧嗒,吧嗒」抽著,偶爾跟周華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家裡的瑣事。

  白靖淵和周華就這麼安靜的坐著,倒透著老夫老妻獨有的安穩與溫馨,白靖淵又囑咐幾句,家裡要留意的事,周華聽的認真,時不時應了一聲。

  雖然周華對三個兒媳婦,沒有一個好臉色,嘴巴毒,說的話能氣死人,還蠻不講理,家裡大小事,都由周華拿主意,連白靖淵都聽她的。

  若是遇到大事,由白靖淵拍板決定,周華也懂分寸,不會胡攪蠻纏,總歸是把白家放在心上。

  今天一早,周家裡里外外都忙活開了,婦人們扎進廚房,忙著做一家人的早飯,男人們扛著掃帚,鐵鍬,在院子裡,門口掃雪,不一會兒就掃出乾淨的道來,小孩子們在雪地里你追我趕,團著雪球互相扔,笑鬧聲飄向了遠方。

  石春花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之前從白家借了銀子,她當天托媒人去說和,如今小兒子的婚事,已經訂好了,等來年,再風風光光的成親。

  周瑤穿著一身晉繡冬衣,青碧底色上,繡著纏枝蓮紋,針腳細密精緻,襯得她身姿挺拔,她頭上斜插著一根素銀簪子,隨著她走動的動作輕輕晃動,映著光添了幾分靈氣,站在那裡亭亭玉立,瞧著比以往更顯得落落大方。

  過完年,周瑤滿十四歲了,正是該說親的年紀。石春花瞧著女兒這麼漂亮,滿意的點點頭,她心裡琢磨著,周瑤年紀不小了,今年給她尋一門親事。

  石春花可得好好挑挑,女兒長得清麗可人,必須要嫁個好人家,以後才能過好日子。窮人家可不行,憑著女兒這眉清目秀的模樣,有的是好人家能挑,一定得選個稱心如意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