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天剛蒙蒙亮,古槐村的私塾,就傳來消息——今日放假。
聽到這個好消息,學子們個個眼睛發亮,嘴角咧到耳根,恨不得立刻跳起來。
誰也沒有料到,葉夫子早早托人把功課送到各家,薄薄幾張紙,工工整整寫著:抄寫《千字文》,必須字字端正;默寫,背誦《論語》選段;
等過完年,去私塾要抽查,再結合今日雪景,寫一篇五言絕句。
原來雪下的再大,也抵擋不住 葉夫子布置功課的心思,學子們對著這一張紙,剛冒出來的高興勁兒,瞬間消失大半,卻也只能乖乖做功課。畢竟誰都知道,葉夫子的規矩,從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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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雪落下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村民們都沒有了活計,早早開始貓冬。
男子們坐在炕頭抽著旱菸,聊著天,婦人們一起坐在炕上,納鞋底,縫補衣裳,連孩子們也被拘在家裡,難得他們待在家。
往雲台鎮送腐竹的事,自然也停了。白青青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她心裡清楚,這雪一積厚,山路就會被封的嚴嚴實實。
原本不好走的路,此刻更是滑的厲害,一腳踩不穩,有可能滾下坡去,實在太危險了。與其冒這個險,不如等雪化了,路好走些再說,眼下安全最重要。
白青青輕聲叮囑道:「爹爹,您明天最後一次送腐竹,記得把我跟你說的東西,全都買回來,千萬別忘了。」
白青青說話實在,帶著點叮囑的意味,怕爹爹事一多,就忘了。她特意強調一遍「最後一次」,語氣里滿是不放心。
聽了白青青的話,白青松臉上洋溢著寵溺的笑容,他拍了拍胸脯,連連保證道:「寶貝女兒,你給我寫一張購物清單,哪怕我這腦子真的記混了,照著單子一樣樣買,保准錯不了。」
白青松語氣輕快,帶著幾分打趣,他眼中滿是對女兒的寵愛與疼惜,仿佛在說「爹爹辦事,你放心便是」,一句話就白青青那一點擔心,都給卸了下去。
白青松剛應下女兒,這才想起來,買那些東西,要花不少銀子,他眉頭不可察地皺了皺,心裡有些不舍,他很是肉疼。
白青松轉念一想,自己這些年偷偷攢下的私房銀子,藏在炕洞深處,沉甸甸的一罐銀錠子,少說也有一二百兩銀子。
這麼一想,買東西的那一點銀子,算什麼,不過是九牛一毛,連一個銀錠子都用不完。
這麼一琢磨,白青松那一點心疼勁兒,頓時煙消雲散, 他甚至覺得,為了寶貝女兒,花這麼一點銀子,非常值得,他臉上露出鬆快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白青松趕著牛車回家,牛車上放著大包小包,他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寶貝女兒要的東西,一樣不落的全都買齊了。
白青松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嘩啦啦擺開,三斤紅糖用油紙包著,沉甸甸壓手;旁邊是幾包蜜餞,裹著透亮的糖衣,透著酸甜氣;
還有一包雲片糕,一包綠豆糕,一包桂花糕,一包茯苓糕,每一塊切的方方正正,散發著誘人的香甜氣息;
一罐子槐花蜂蜜,掀開蓋子,就有槐花香與甜味,瀰漫開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沉甸甸的籃子,這是爺爺,奶奶特意準備的十斤豬肉,看著就新鮮。
白青青看著這一桌子東西,她心裡清楚,這些都是要拿去送給師傅,爺爺,奶奶,爹爹想的這般周到,她心裡暖烘烘的。
白青青看著桌上這一堆東西,紅糖甜滋滋,蜜餞鮮亮,點心樣樣精緻,一罐子槐花蜂蜜,十斤豬肉,她心裡明白,這些東西已經足夠豐厚了,
白青青輕輕摩挲著裝蜜餞的油紙包,她心裡盤算著,師傅獨自一人,平日裡吃食也簡單。
這些東西看著多,其實每樣都不多不少,剛剛好,點心足夠師傅慢慢吃,紅糖和槐花蜂蜜,能用些日子,豬肉分成小塊凍著,也能吃些時間。
白青青覺得若是再添一些東西,反而過了。師傅性子素來勤儉節約,不愛鋪張浪費,買多了,她未必肯收;放久了吃不完,會壞了;這樣正好,既表明了對師傅的心意,又不顯得累贅。
白月月瞧著桌上的那些東西,她臉上微微泛紅,尷尬地說道:「青青妹妹,這些東西都是給師傅,我也要出一點銀子。我的銀子不多,靠著賣帕子與荷包,攢了一點銀子。你算算總共花了多少銀子,咱們一人一半,要是不夠,就先欠著。等過完年,賣了帕子與荷包,賺到銀子,我再還你。」
白月月說的有些拘謹,雙手不自覺地捏著衣角,眼神中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又透著一股認真勁兒,生怕自己落後,沒有盡到心意。
白月月望著桌上的年禮,她心裡猛的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堵的發慌,自己怎麼就沒有想起來,給師傅準備一份年禮。這般疏忽,難怪師傅遲遲不肯收她做關門弟子。
先前白月月嘴上從不說,她心裡總是憋著一股氣,明明都是跟著師傅學刺繡,憑什麼白青青就能讓師傅另眼相看,那時白月月只覺得師傅偏心,她心裡又委屈,又不服氣。
此刻白月月看著這些東西,再想到自己的疏忽,那一點委屈和不服氣,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原來不是師傅偏心,是自己心思不純,白月月低下頭,眼眶發熱,一股子說不出的內疚,湧上心頭。先前那些不好的心思,像是被這一場雪,洗過一般,忽然一下都想通了,
聽了白月月的話,白青青臉上泛起一絲尷尬的笑容,她心裡暗自嘀咕著,月月姐賣帕子與荷包,攢下來那一點銀子。
跟爹爹那些私房銀子比起來,簡直小巫見大巫,況且爹爹藏的私房銀子裡,有大伯,二伯家的一份。
這麼一想,白青青更覺得不好意思,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拒絕才好。
聽了這話,白青青臉上更加不自在,她趕緊岔開話題,急忙催促道:「月月姐,咱們別說這個,快把這些東西收拾一下,給師傅送過去吧!」
白青青和白月月提著東西來到何奶奶家,只見院門關著,這冬日裡天寒地凍,想必她老人家關了門,在屋裡貓冬。
白青青走上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咚,咚,咚」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敲了一會兒,木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何奶奶探出頭來,看清門外站著的是,白青青和白月月,她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轉瞬即逝。
何奶奶臉上帶著幾分嚴肅,語氣里滿是擔憂的說道:「這麼冷的天,你們怎麼跑過來了,凍壞了沒有,你們趕緊進屋烤火去。」
白青青笑著說道:「師傅,我一點都不冷,穿的可多了,您瞧瞧,我都胖成球了。」
白青青故意挺直身子,裹在厚冬衣的身子,確實像個圓滾滾的球,語氣里滿是輕快,生怕師傅擔心。
剛邁進屋子,白青青覺得身上厚厚的冬衣,沉得發悶,冬衣里塞的鼓鼓囊囊,她胳膊抬一下都費勁,想要彎腰都很困難,像是被裹在厚厚的棉絮里。
白青青悄悄動了動腿,棉褲緊繃繃的箍著,走兩步路都費勁,她心裡暗自吐槽著,娘親非要說天寒地凍,硬是往她身上套了三層,這下可好了,暖和是暖和,就是渾身都不得勁兒,像個被捆住的粽子。
何奶奶上了年紀,最是怕冷,才開始下雪,屋裡早早燒起火盆,橘紅色的火苗,舔著柴,把屋裡燒的熱乎乎的。
今年何奶奶院子裡的柴,堆得格外多,整齊的碼放在柴房裡,看著心裡踏實,整個冬天肯定夠用。
以前冬天,何奶奶總是要花些銀子,請村民幫忙砍柴,那些柴是花銀子買的。
今年不同,蔡青青拉著三個哥哥,連著忙碌了好幾天,砍了滿滿一柴房的柴,何奶奶獨自一人用,不僅足夠,甚至還有富餘。